四十八万。
这三个数字,在郭辰的脑海里疯狂地盘旋。
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瞬间驱散了秋风带来的寒意。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尊严是个奢侈品。
但钱不是。
钱是郭悦的学费。
钱是郭悦的生活费。
钱是父女俩在这个冷漠城市里活下去的氧气。
郭辰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虽然这一切透着一股浓浓的诡异。
虽然王建国前倨后恭的态度简直像是被夺舍了。
但那又怎样?
只要钱到账,哪怕是让他去给王建国磕个头,他也认了。
“好。”
郭辰对着听筒,仅仅吐出了这一个字。
声音涩,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郭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那包被踩扁的红塔山重新揣回兜里。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寒酸的行头。
袖口磨破的衬衫。
洗得泛白的牛仔裤。
还有那双不知穿了多少年的运动鞋。
就这副德行,去那种高档写字楼,怕是连保安都要拦。
但他不在乎。
他现在的眼里,只有那四十八万。
郭辰转过身,没再看一眼民政局那冷冰冰的大门。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公交站台。
秋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底那一抹为了生存而燃起的亮光。
不管前面是陷阱还是火坑。
为了女儿,这一趟,他非去不可。
甚至,他心里还涌起一股荒诞的念头。
要是那个吸血鬼公司真愿意给钱。
别说回去复职。
就是让他天天在公司门口喊“王主管万岁”,他也得出来。
人穷志短。
马瘦毛长。
这就是现实。
……
此时此刻。
天海市CBD核心区,宏达贸易大厦。
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这里的气氛,压抑得简直让人窒息。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沉重得像灌了铅。
平里威风八面的王主管,王建国。
此刻正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瑟瑟发抖地站在角落里。
汗水。
豆大的冷汗,顺着他油腻的额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瞬间就打湿了他那件名牌衬衫的领口。
他甚至不敢抬手去擦。
因为他的两条腿,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摆子。
如果不是靠着墙,他恐怕早就瘫在地上了。
而在他面前。
那个平里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瞧员工一眼的公司总经理,赵德柱。
此刻的表现,比他还要不堪。
赵德柱脸色惨白,如丧考妣。
他正躬着身子,呈现出一个卑微到极点的九十度鞠躬姿势。
对着办公室中央的一张真皮沙发,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里。
坐着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老者。
老者约莫六十岁上下。
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虽然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如同鹰隼。
只需一眼,就能看穿人的五脏六腑。
老者身后,还站着四个彪形大汉。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黑色墨镜。
每个人都像是一座铁塔。
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之气。
那是真正见过血、过人才有的气息。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这几个人,就像是从里走出来的修罗。
与这充满现代气息的写字楼格格不入。
但谁都不敢质疑他们的存在。
因为就在十分钟前。
这帮人直接无视了公司的安保系统。
那些平里牛气哄哄的保安,在这几个人面前,连只鸡都不如。
直接被随手扔了出去。
这帮人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闯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然后,那个老者只把一张黑金色的名片扔在了桌子上。
赵德柱当场就跪了。
那张名片上,没有任何头衔。
只有一个烫金的“郭”字。
以及一个让整个大夏国上流社会都闻风丧胆的图腾——麒麟纹!
玉京,郭家!
那是大夏国真正的顶级豪门!
是屹立在权力与财富巅峰的庞然大物!
那是只需跺跺脚,整个天海市都要地震的存在!
赵德柱做梦都没想到。
这种传说中的大人物,竟然会降临到自己这个小小的贸易公司。
而且,还是为了一个被辞退的员工而来!
郭辰!
那个平时唯唯诺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中年窝囊废!
竟然跟玉京郭家有关系?
这简直比火星撞地球还要离谱!
“那个……”
王建国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发出一声涩的响动。
他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周围那几个黑衣保镖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
让他如芒在背。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机,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炸弹。
“赵……赵总……”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打……打完了。”
赵德柱猛地回过头。
那眼神,恨不得把王建国生吞活剥了。
“说话!”
赵德柱压低了声音咆哮,生怕惊扰了那位老者。
“怎么样了?郭……郭先生怎么说?”
王建国哆哆嗦嗦地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郭……郭哥他同意了!”
“他说他这就过来!”
“说是马上就到!”
王建国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然而。
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骤然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响。
王建国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
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嘴角更是直接渗出了一丝鲜血。
王建国被打蒙了。
他捂着脸,惊恐地看着出手的赵德柱。
“赵……赵总?”
赵德柱此时满脸狰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收回颤抖的手,指着王建国的鼻子,咬牙切齿地骂道:
“混账东西!”
“没大没小的狗东西!”
“郭哥也是你叫的?!”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也配跟郭先生称兄道弟?!”
赵德柱此时心里那个怕啊。
这可是玉京郭家要找的人!
不管郭辰是什么身份。
哪怕只是郭家的一条狗,那也是也是这种蝼蚁能高攀的?
要是让那位老者觉得他们对郭辰不敬。
明天这公司就可以直接关门大吉了!
王建国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
但他反应极快。
求生欲让他瞬间明白了现在的局势。
“是是是!”
“我有罪!我嘴贱!”
王建国甚至顾不上脸上的剧痛。
“啪!啪!”
他抬手就给了自己两巴掌,打得比赵德柱还狠。
“赵总教训的是!”
“我说错话了!”
“是郭大爷!”
“郭大爷说他马上就到!”
王建国一脸讨好地看着赵德柱,卑微得像条哈巴狗。
然而。
他的话音刚落。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次,比刚才更狠,更重。
王建国直接被抽得飞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文件柜上。
“哗啦啦——”
文件柜的玻璃瞬间碎了一地。
王建国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满嘴是血。
几颗牙齿混合着血水吐了出来。
他彻底懵了。
这一巴掌,不是赵德柱打的。
而是那个一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老者。
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并没有亲自动手。
动手的是老者身后的一个黑衣保镖。
那保镖隔空挥了一下手,劲气外放!
仅仅是掌风,就把王建国抽飞了!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什么级别的高手?
赵德柱吓得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大人息怒!”
那黑衣保镖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王建国。
声音仿佛来自九幽:
“大爷?”
“我家少爷也是你能乱排辈分的?”
“若是在玉京,就凭这两个字,我就能拔了你的舌头!”
少爷?!
这两个字一出。
赵德柱和王建国同时感觉天灵盖被雷劈了一样。
脑瓜子嗡嗡作响。
少爷?
郭辰是少爷?
玉京郭家的少爷?
王建国顾不得身上的剧痛,眼珠子瞪得滚圆。
他那个只会埋头活,被老婆骂废物,被女儿嫌弃,买烟都只敢买十块钱一包的下属……
竟然是豪门大少?!
这世界疯了吗?
还是自己在做梦?
沙发上的老者缓缓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摆,动作优雅而从容。
但那股上位者的威压,却越来越重。
老者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渺小的天海市。
语气淡漠,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就是你,把我家少爷辞退的?”
老者没有回头。
但这句话,却像是死神的宣判。
王建国趴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裤里一热。
一股尿味瞬间弥漫开来。
吓尿了。
他是真的吓尿了。
“不……不是我……”
“是……是公司……”
王建国语无伦次,想要甩锅。
“啪!”
赵德柱这个时候反应神速,直接扑过去,一脚踹在王建国的肚子上。
“闭嘴!”
“就是这个!”
赵德柱转过身,对着老者的背影疯狂磕头。
地板被磕得咚咚作响。
额头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大人明察!”
“都是这个王建国!”
“是他一直针对郭少爷!”
“是他嫉贤妒能!”
“是他搞什么末位淘汰,设套郭少爷离职的!”
“我……我也是被蒙在鼓里啊!”
赵德柱声泪俱下,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了王建国身上。
开玩笑。
这可是要命的事!
死道友不死贫道!
王建国捂着肚子,疼得蜷缩成一只虾米。
他绝望地看着赵德柱。
这就是平里称兄道弟的老板?
这就是刚才还一起商量怎么扣郭辰工资的赵总?
“赵德柱……你……”
“你血口喷人……”
王建国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本发不出声音。
因为那个黑衣保镖,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他。
老者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王建国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优化?”
“好一个优化。”
老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郭家流落在外的血脉,吃了四十年的苦。”
“好不容易找回来。”
“老夫还没来得及心疼。”
“居然被你们这群蝼蚁,给‘优化’了?”
老者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两人的心脏上。
“轰!”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老者身上爆发出来。
周围的办公桌椅,竟然在这股气势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这就是玉京郭家的大管家!
郭家家主郭开山身边最信任的人——福伯!
也是当年郭辰父亲郭北望的贴身护卫!
四十年了。
他找了小少爷整整四十年!
每每想到死去的大少爷和大少,他就心如刀绞。
今天一早,动用了郭家通天的情报网,终于锁定了郭辰的位置。
可结果呢?
看到的却是一份“自愿离职申请书”。
这让他如何不怒?
这简直是在打郭家的脸!
是在往他心窝子上捅刀子!
“我看,这公司也不用开了。”
福伯淡淡地说道。
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说扔掉一袋垃圾。
“既然不懂得珍惜人才。”
“那就让它消失吧。”
“三分钟内,我要这家公司的跌停。”
“所有资产冻结。”
“至于这两个人……”
福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优化’。”
“是!”
身后的黑衣保镖齐声应喝。
声音震耳欲聋。
赵德柱听到这话,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完了。
全完了。
几十年打拼的基业。
就在这老头轻飘飘的一句话里,灰飞烟灭。
这就是权势。
这就是玉京郭家的力量。
碾死他们,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王建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趴在地上,拼命地想要爬过去抱住福伯的大腿求饶。
“饶命啊!”
“大人饶命啊!”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郭少爷啊!”
“我要是知道,我把他供起来都来不及啊!”
“我有眼无珠!”
“我是畜生!”
“求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王建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是真的后悔了。
肠子都悔青了。
谁能想到啊!
那个整天穿着破衬衫,吃十块钱盒饭的郭辰。
那个为了五百块钱全勤奖,发着高烧还要来加班的郭辰。
背后竟然站着这种恐怖的存在!
这他妈不是扮猪吃老虎吗?
这简直是扮猪吃霸王龙啊!
福伯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想让这个垃圾弄脏了自己的裤脚。
“等少爷来了。”
“你们自己跟他解释。”
“若是少爷肯原谅你们,或许还能留条狗命。”
“若是少爷不开心……”
福伯冷笑一声。
“那天海市的黄浦江里,不介意多两具浮尸。”
王建国听到这话,不仅没有绝望,反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郭辰!
对!
只有郭辰能救他!
郭辰那个人心软!
只要自己跪下来求他,只要自己把头磕破。
说不定他会心软放自己一马!
王建国此时此刻,无比期盼郭辰的到来。
比任何时候都要期盼。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
郭爷爷!
郭祖宗!
您快来吧!
只要您来了,我这就给您表演一个倒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