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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纸砚很快被家丁送了上来。
都是上好的湖笔徽墨,澄心堂纸。
顾修泽倒是舍得下本钱,想让我的罪证“流芳百世”。
我拿起墨锭,在砚台中不疾不徐地研磨。
一圈,又一圈。
墨香清冷,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的动作很慢,很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手上。
他们以为我在害怕,在拖延时间。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梳理这个烂摊子。
原身的记忆像是破碎的镜子,一片片在我脑海中闪过。
三年婚姻,如履薄冰。
顾修泽的冷漠,婆母的刁难,府中下人的阳奉阴违。
还有这个家,早已被掏空的账本。
贴身丫鬟翠竹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押着,跪在台下不远处。
她看到我望过去,焦急地用口型对我说了几个字。
田庄,当票。
我心中了然。
看来这个家,比我想象的还要烂。
烂得好,不破不立。
“秦明玉,你还在磨蹭什么!”
顾修泽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被人看穿的恼怒。
他怕我拖延到天黑,这场好戏就演不下去了。
柳如烟立刻跟腔,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把锥子。
“侯爷,您别急,姐姐许是……连字都认不全了呢。”
“整只知在后院摆弄那些花草,哪里还记得笔墨为何物。”
她的话引来台下一阵哄笑。
“早就听说永安侯夫人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是啊,仗着她爹的军功才嫁进侯府,本配不上侯爷。”
“现在被休弃,也是活该!”
讥笑声,议论声,像无数只苍蝇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舆论的压力,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他们想用这些声音,将我彻底压垮,钉死在耻辱柱上。
我终于停下了研墨的动作。
墨汁浓稠,漆黑如夜。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顾修泽,再到柳如烟。
他们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轻蔑。
很好。
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我提起笔,饱蘸浓墨,手腕悬空。
万众瞩目之下,我落下了第一笔。
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三个大字,瞬间跃然纸上。
《我的七宗罪》
写完,我将笔重重地搁在笔架上,发出“叩”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好奇的神情。
七宗罪?
她要坦白什么?
这罪己书,似乎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我拿起那张写着标题的纸,对着满城百姓,朗声念出。
“我的七宗罪,第一宗!”
我的声音清越,传遍了整个广场。
“罪在我不懂开源节流,治家无方,放任夫君月掷千金,只为博一个戏子欢心。”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顾修泽的脸色瞬间铁青。
柳如烟更是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继续念了下去。
“去岁三月,夫君为柳如烟姑娘在城南购置宅院一所,花费白银三千两。”
“四月,于多宝阁购得上品羊脂玉镯一对,赠予柳姑娘,花费白银八百两。”
“五月,为捧柳姑娘的场,包下德云戏班一月,花费白银两千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