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牢里没有日出,只有那长明灯的灯油熬了一夜后散发出的焦臭味,昭示着新的一天到来。
苏长生起了个大早。
他先是用昨晚那壶泡了“百年剑意草”的茶水兑了整整一大桶井水,稀释了千倍万倍,确认只剩下一点点微不可查的锋芒后,才敢用来煮粥。
即便如此,那陶罐里的米粥依旧翻滚着令人心惊的晶莹光泽。
“还是有点猛。”
苏长生摇了摇头,自顾自地盛了一碗,尝了一口。
如吞刀片入喉,但随即化作滚滚热流。
“凑合吧,希望能把那女人的身子骨再养好一点,太脆了,都不敢用力按。”
他提着食盒,哼着小曲走向最深处的死牢。
死牢内,姬扶摇一夜未眠。
自从昨晚亲眼目睹苏长生那一指杀人后,她的世界观受到了一丝冲击。但更让她在意的,是苏长生处理尸体时的熟练,以及回来后那若无其事的态度。
这个小狱卒,身上迷雾重重。
“吃饭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
姬扶摇抬起头,虽然依旧面色苍白,但眼神中少了几分昨日的死寂,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苏长生熟练地打开牢门,将那碗“加料”的白粥端到她面前。
还没等姬扶摇张嘴。
“哐当——!”
第九层的铁栅栏再次被粗暴地敲响。
如果说昨晚王猛进来那是带着匪气的硬闯,那这次进来的脚步声,则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官僚傲慢。
“苏长生!给老子滚出来!”
一道尖细刻薄的嗓音在甬道里回荡。
姬扶摇眼神一凝,本能地露出了一丝厌恶。
苏长生却是面色不变,甚至脸上的笑容还更灿烂了几分。他把粥碗轻轻放在姬扶摇手里,低声道:“趁热吃,凉了伤胃。”
说完,他转过身,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瞬间佝偻了几分,脸上挂起了一副唯唯诺诺的讨好笑容,快步迎了出去。
来人是个身穿蓝袍的中年胖子,满脸横肉,眼如绿豆,腰间挂着个沉甸甸的算盘。
这是天牢第九层的牢头,孙大富。
出了名的雁过拔毛,贪得无厌。
“哎哟,孙头儿,这一大早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苏长生搓着手,一脸谄媚,哪还有半点昨夜指杀宗师的高人风范。
孙大富背着手,绿豆眼在牢房里扫了一圈,目光在死牢方向停留了一瞬,随即阴阳怪气地冷哼道:
“我听说昨晚王猛死在你这儿了?”
“是是是,”苏长生点头如捣蒜,一脸晦气,“那王猛喝多了酒,发了羊癫疯,一口气没上来就走了。小的连夜洗地,累得够呛。”
“死了便死了,那厮也没少给老子惹麻烦。”孙大富显然不关心一个死囚的命,他话锋一转,手指虚点着苏长生的脑门:
“我要说的是那个废帝!”
“上面可是交代了,要让她生不如死。你倒好,我听说你还自掏腰包给她买肉吃?买药膳?”
孙大富眯着眼,贪婪的目光在苏长生身上打转,“苏长生,你那点俸禄够折腾几天啊?既然你有闲钱养犯人,不如先把这个月的‘孝敬’给交了?”
这就是明抢。
死牢深处,姬扶摇握着粥碗的手猛地收紧。
她听得真切,原来这两日吃的那些带着灵气的粥食,竟是这个小狱卒自掏腰包换来的?
而现在,这个脑满肠肥的牢头,竟然还要借此勒索他?
若是当年,这种蝼蚁,她一眼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朕,真没用。”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那个在昨晚如神魔般杀人的苏长生,此刻为了护住她一口吃的,竟然在向这种猪猡低头?
“孙头儿教训的是。”
苏长生那边,声音依旧卑微。
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袋碎银子,有些肉痛地递了过去,赔笑道:“这是小的这两个月攒下的,原本打算娶媳妇用的孙头儿拿去喝茶,消消气。”
“至于那位”苏长生压低了声音,“毕竟曾是陛下,若是真饿死了,上面查下来也不好看。小的这也是为了孙头儿您的乌纱帽着想啊。”
孙大富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那满是横肉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算你小子识相。”
他拍了拍苏长生的脸,发出啪啪的脆响,“既然你这么想当大善人,那就养着吧。不过我可警告你,别把自己搭进去了。这第九层的水,深着呢。”
说完,孙大富心满意足地揣着银子走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苏长生才直起腰,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然的嘲弄。
他拍了拍刚才被孙大富拍过的脸颊,眼神幽深。
“两月的俸禄换你一条命,孙大富,你这生意做得挺划算。”
若不是为了不想引人注目,刚才那一瞬间,孙大富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苏长生深知,苟道一途,在于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杀了牢头,必然引来刑部调查,到时候女帝的安危、自己的清净,全都要泡汤。
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对拥有系统的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毕竟,昨晚王猛尸体上摸出来的几张银票,可是这袋碎银子的十倍不止。
“赚了。”
苏长生心情不错,转身走回死牢。
刚一进门,就对上了一双极其复杂的眸子。
姬扶摇没有喝粥。
她死死盯着苏长生,那双原本高傲的凤眸中,此刻竟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有愤怒,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心疼。
“为何?”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你明明有本事杀了他。”
刚才苏长生卑躬屈膝的样子,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杀他容易,擦屁股难。”
苏长生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走过去探了探碗壁的温度,“还好,没凉。”
他重新端起碗,舀了一勺递到姬扶摇嘴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哄小孩:
“陛下,这世道的规矩就是这样。官大一级压死人,钱大一文难倒汉。”
“我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想在这天牢里混口饭吃,顺便……”他看着姬扶摇的眼睛,笑了笑,“保住你的命。”
姬扶摇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张开嘴,含泪吞下了那口粥。
那粥里蕴含的“剑意”虽然被稀释了无数倍,但入喉的瞬间,依旧带着一丝微微的刺痛,随即便化作滚滚热流,冲刷着她淤塞的经脉。
痛,并温暖着。
就像眼前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
【叮!】
【检测到攻略对象产生极强的情感波动(愧疚/保护欲)。】
【姬扶摇好感度大幅提升。】
【奖励:长生真气+20年!】
【奖励:神级易容术(千变万化,无人能识)。】
苏长生感受着体内再次暴涨的真气,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
这哪里是受委屈?
这分明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对了,”苏长生看着低头喝粥、耳根发红的女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孙头儿刚才拿走了我的积蓄,以后我可就是穷光蛋了。”
姬扶摇猛地抬头,那张绝美的脸上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霸气:
“苏长生。”
“待朕重临天下,这大周国库随你取用。”
苏长生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好啊,那我可就等着呢。”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这碗粥喝完,一粒米都不许剩。”
姬扶摇没有说话,只是乖乖地低头,一口一口,将那碗带着剑意的白粥吃得干干净净。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苦涩,却也最甘甜的一顿饭。
与此同时。
天牢第九层的入口处。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借着阴影潜入。
“师姐,消息准确吗?圣女就被关在第九层?”
“废话!那可是教主亲口说的。记住,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救圣女,至于那个废帝顺手宰了!”
新的风暴,已至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