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1982年王家沟最受气的媳妇,池青禾给自己定了三个目标:
一、用最小代价,甩掉吸血的夫家。
二、借半仙之名,在这个时代立住脚。
三、这一条,等她实现的那天,整个国家都会知道。
现在,她先不说。
1982年秋,池青禾蹲在王家院里的老井边,将最后一件粗布衫从水里提起。
堂屋传来婆婆王老太每固定的骂声:“不下蛋的母鸡!白吃三年饭!”
池青禾没抬头,慢慢拧衣服。
这是她穿来的第二个月,也是她决定离开的第三天。
她原是现代金融分析师池青,穿越前正在几十年后的王家沟景点旅游,不想傍晚在民宿里睡了一觉,再醒来,她就成了1982年王家沟最窝囊的媳妇池青禾。当晚,名义上的丈夫王建军想凑过来,被她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喷了满脸。
第二天,她就用一阵同样惊天动地的咳嗽和一声“应该不会传染吧”的嘀咕,成功让王老太把她连人带铺盖扔进了柴房,呵斥她“没好利索前不许靠近建军”。
正合她意。
那间漏风的柴房,成了她这段时间最安全的容身之所。她一边“养病”,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适应这个时代。
——一个优秀的分析师,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如今,她心里有底了。
也该走了。
“池青禾!你个懒骨头!洗几件衣裳都磨洋工,我王家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骂声临近了。
池青禾擦手,刚站起身,王老太已经冲到井边,伸手就要拧她耳朵:“你个——”
手在半空被截住了。
池青禾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得让王老太挣不开。
“娘,”池青禾松开手,声音平静,“我想好了,我要和建军离婚。”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王老太炸了:“离婚?你敢!我王家娶你可是花了整整八十块钱!”
说完又猛地扭头朝屋里尖嚎:“建军!建军你听见没?!这丧门星要翻天啊!她敢提离婚!”
门帘‘唰’地被甩开。
一直在屋里躲懒偷听的王建军趿拉着破布鞋冲出来了,脸红脖子粗:“池青禾,你他娘的失心疯了?!”
池青禾没理会他的叫嚣,兀自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零零散散的毛票和硬币。
“八十块彩礼,我会还。”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母子二人,话锋旋即一转,“不过在这之前,有些账不妨先算清楚。我这三年来挣的工分、养的猪、种的菜,按队里的价折算,至少值两百块。”
“你放屁!”王老太尖叫。
“不信,咱们就去大队部,把这三年的工分簿、副业账一笔笔摊开算。”池青禾的语气毫无波澜,“算完了,看看到底谁欠谁。”
她顿了顿,目光盯向王建军:“当然,要是再算上去年秋收后,建军倒卖了家里五十斤粮票换赌资的事儿……这账,可就复杂了。”
王建军闻言,脸‘唰’地白了。
王老太也僵住了。
粮票是命子,更是管制物资。私卖粮票加赌博,在正狠抓和社会风气的年头,足够让王家人喝一壶的。
“你血口喷人!”王建军脸色涨红,好半天才憋出这一句。
“是不是喷人,你心里清楚。”池青禾向前一步,“粮本对不上数,是事实。你去年底突然阔绰抽上好烟,也是事实。你说,我要是现在去公社实名举报——”
“你们王家,经得起查吗?!”
看着两人变幻的脸色,池青禾知道,这把刀,对地方了。
她没再火上浇油。
旧事重提,本就不是为了抵彩礼钱——她真正的目的,是让他们在恐惧中自己想清楚,同意离婚才是对他们最有利的选择。
“旧账,可以一笔勾销。八十块彩礼,我照还。”池青禾说完,走向院中的矮桌。
她将手头的布包放到桌面上了:“这里是四十五块八毛,我全部的钱。剩下三十四块二,我一年内还清。” 她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扫过母子二人:“现在,选吧。是拿了钱给我一张‘感情破裂,自愿离婚’的介绍信,还是,等我去举报王建军投机倒把和赌博。”
院子里一片死寂。
好半天,终于有人动了。
是王老太。她一把冲过来抓住桌上的布包,几乎咬碎后槽牙:“……好!你滚!开了信就永远别再进王家的门!”
她盯着池青禾,眼神像淬了毒:“钱要是一年内还不清,我扒了你的皮!”
王建军在一旁嘴唇嚅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在王老太剜过去的眼神里缩了回去,终究没敢出声。
……
接下来两天,村支书、妇女主任、王家族老轮番上阵劝和,池青禾却像块铁板,始终不为所动。她心里清楚,据去年开始实施的新《婚姻法》,只要她坚持,婚一定能离成。
最终,被磨得筋疲力尽的大队部,在第三天下午,给她开出了那张证明。 老支书烦躁地抓起笔,在“事由”栏里草草写下: “经调解无效,双方感情破裂,大队同意其前往公社办理离婚手续。” 下面,是鲜红的生产大队公章。
池青禾小心地收好了这张纸。一并收下的,是她的自由。
然后,她背起早已准备好的小包袱,离开了王家那间柴房。
包袱很轻,只有两身衣服,和一双藏在衣服夹层里的旧布鞋——鞋垫下面,缝着她的“保命钱”:七块三毛钱,和一小包火柴、一小袋盐。
她当然不会真的什么都不带走,总得给自己留点启动资金。
她在村尾废弃的看瓜棚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从始至终,她都没想过要回隔壁村的娘家——那个把原主当换彩礼工具的家,不值得回。
当晚,借着月光,她用指尖在泥地上刻下:
1982年,分田到户。
1983年,乡镇企业起飞。
1984年,首批沿海开放城市确立……
一条贯穿未来十年的经济脉搏,就这样被一个刚离婚的农妇,刻在了1982年秋天的泥地上。
这是池青禾最大的倚仗——她知道未来。且,亲眼见过。
现在,她缺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她在这个时代立住脚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