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了租住的小公寓。
把那个装着电脑的盒子,随手扔在墙角。
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我没有开灯。
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手机很安静。
没有一个同事发来信息。
哪怕是一句廉价的安慰。
人性如此,我早该明白。
我打开手机,翻看着相册。
里面有一张照片。
是我刚进公司时,在团建上拍的。
照片里的我,笑得一脸天真。
眼睛里有光。
那时候,我相信奋斗,相信天道酬勤。
我相信周启明画的那些大饼。
他说,公司就是我们的家。
他说,他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公司拼命的人。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手机屏幕上,弹出了我妈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我按了拒绝。
回复了一句:妈,我在开会,晚点打给您。
我不敢接。
我怕他们问起年终奖。
我怕他们听到我声音里的疲惫和沙哑。
我怕我忍不住,会哭出来。
为了那笔年终奖,我跟我爸妈夸下海口。
我说要给他们换个大房子。
我说要带他们去环球旅行。
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桌上的泡面已经凉了。
我毫无胃口。
这三个月,我几乎都是靠这东西活下来的。
为了赶进度,我吃住都在公司。
有一次胃出血,被救护车拉走。
医生让我必须住院观察。
我签了拒绝治疗的同意书,拔掉针头就回了公司。
因为第二天,就要向客户进行第一次数据提报。
我不能掉链子。
现在想想,我真是个傻子。
我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启明星的所有核心数据。
从市场调研,到用户画像分析。
从底层代码架构,到商业变现模型。
每一个文件,都凝聚着我的心血。
可以说,我比周启明更了解这个。
我才是这个的灵魂。
没有这份数据,启明星就是一堆废铁。
那两个亿的,也会瞬间打水漂。
周启明。
你真的以为,我王言是那种可以任你揉捏的软柿子吗?
你以为用一台笔记本,就能买断我三年的青春和半条命吗?
你错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开始响起零星的鞭炮声。
今天是除夕。
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子。
我的家人,还在老家那个没有暖气的旧房子里,等着我的好消息。
而我,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被赶了出来。
在冰冷的墙上,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是为那十五万。
是为我这三年不值得的付出。
是为我错信了一个人。
哭过之后,心里反而平静了。
恨意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狂滋生。
我拿起手机,开始上网搜索。
搜索启明星最大的竞争对手。
一家叫“远航科技”的公司。
他们的CEO,叫李浩泽。
是个技术狂人,眼光毒辣。
我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犹豫了片刻。
然后,将一份脱敏过的简介,发到了他的邮箱。
邮件的标题是:一份价值两个亿的除夕礼物。
做完这一切。
我关掉手机,去洗了个热水澡。
仿佛要洗掉这三年来,沾染在身上的所有尘埃和屈辱。
躺在床上,我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没有,没有数据,没有周启明。
第二天,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你好,是王言女士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沉稳,带着难以察觉的兴奋。
“我是远航科技的李浩泽。”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果然上钩了。
“李总,新年好。”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新年好,王女士。”
李浩泽的语气很客气。
“你的邮件我看了,非常有意思。”
“不知道你手上,是否还有更详细的东西?”
我笑了。
“李总,我想,我们应该当面谈谈。”
“当然。”李浩泽说,“时间地点,你来定。”
“那就明天,大年初二,上午十点,在城西的静安茶舍。”
“好,一言为定。”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太阳。
新的一年,开始了。
我的复仇,也该开始了。
晚上。
我正在厨房给自己下速冻水饺。
这大概是我今年唯一的年夜饭了。
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周启明。
我看着那个名字,冷笑了一声。
终于还是打来了。
比我预想的,要晚了几个小时。
看来,他是真的没把我放在心上。
我慢悠悠地,把饺子捞进碗里。
滴了几滴香油。
然后才擦净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周启明那略带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王啊,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