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亭澜便将顾嫣然接进了府。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宾客盈门,只是从侧门悄无声息地抬了进来。
他到底还是顾及着我的颜面,或者说,是顾及着我父亲太傅府的颜面。
他将顾嫣然安置在府中最好的一处院落,名曰“听竹轩”。
里面的陈设用度,皆是按照我的标准来的。
他来我的院子知会我时,神情有些不自然。
“阿姝,嫣然初来乍到,府中规矩她不懂,你多担待。”
我正坐在窗边看书,闻言头也未抬。
“知道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我冷淡的态度让他碰了个软钉子。
他站了一会儿,自觉无趣,便离开了。
当晚,他宿在了听竹轩。
我院里的侍女青竹气得直掉眼泪。
“夫人,您怎么能就这么答应了?那个顾嫣然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您平起平坐!”
我放下书,吹熄了蜡烛。
“青竹,睡吧。”
“可是夫人……”
“天晚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青竹看我这样,也不敢再多说,只能抹着眼泪退下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一夜无眠。
从那天起,沈亭澜似乎想努力维持一种表面的和平。
他依旧会来我的院子,想与我说说话,或是留下用膳。
第一天,他要踏进我的院门。
青竹福身行礼,柔声回话:“老爷,夫人偶感风寒,已经歇下了,大夫说不宜见风,怕过了病气给您。”
沈亭澜眉头微皱,但还是信了。
“好生照看着,缺什么药材就去账房支。”
他转身去了听竹轩。
第二天,他又来了。
青竹依旧是那套说辞:“老爷,夫人昨着了凉,今天有些发热,实在起不来身。”
沈亭澜的脸色沉了些,但还是忍着担忧,嘱咐了几句便走了。
第三天,他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又怎么了?”
青竹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回老爷,夫人她……她头疼得厉害,刚喝了药睡下。”
沈亭澜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许久,终究是一甩袖子,去了听竹轩。
一个月,三十天。
我能有二十天“身体不适”。
不是头疼,就是心口闷,再不然就是旧疾复发。
整个相府都知道,我这个主母,成了个药罐子,身子骨弱得风一吹就倒。
沈亭澜从一开始的担忧,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烦躁。
他不再都来。
偶尔过来一次,听到的也无非是各种各样的病由。
而另一边,听竹轩里却是欢声笑语。
顾嫣然很会讨他欢心。
她会为他抚琴,为他作画,红袖添香。
她柔弱,善良,善解人意,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府里的下人渐渐也看明白了风向。
捧高踩低是人的本性。
送到我院子里的东西,越来越敷衍。
而听竹轩那边,却是流水似的奇珍异宝往里送。
青竹为我鸣不平,被我拦下了。
“由他们去。”
“可是夫人,这府里到底谁是主母!”
我看着窗外凋零的秋叶,淡淡地说:
“谁愿意当,谁就当去吧。”
我开始整理我的嫁妆单子,清点这些年我陆陆续续投入相府的私产。
金银,田契,铺子……
一笔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亭澜,你拿了我多少,我就要让你加倍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