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试卷被踩在全是泥泞的脚底。
“穷人家的孩子,就别做考清北的梦。”
班主任揪着我的领子,把一口浓痰吐在我脸上。
全班哄堂大笑,眼神像看一条丧家之犬。
我抹了一把脸,从此上课睡觉,下课交白卷。
看着我跌落神坛变成差生,他得意洋洋。
高考出分夜,整个教务处电话被打爆。
两大顶尖学府为了抢我,在走廊里吵得不可开交。
班主任捧着茶杯的手剧烈颤抖,茶水洒了一裤。
我走到他面前,冷冷地递给他一卷透明胶带。
模拟考的成绩单发下来。
我又是年级第一。
甩开第二名整整五十分。
班主任赵立德的脸色很难看。
像一块浸了水的烂木头。
他的侄子赵宇航,是年级第二。
我挡了他的路。
挡了他侄子拿市级优秀生保送名额的路。
放学时,下起了暴雨。
我没带伞。
抱着卷子,我冲进了雨幕。
回家的路,有一段是泥地。
雨水把它变得湿滑泥泞。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突然,一辆电瓶车从我身后疾驰而过。
车轮卷起的泥水,溅了我一身。
我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怀里的试卷,散落一地。
每一张,都沾满了冰冷的泥浆。
那辆电瓶车停了下来。
车上的人,是赵宇航。
他回头,对我露出一个得意的、充满恶意的笑。
然后,他扬长而去。
我沉默地从泥地里爬起来。
一张一张,捡起那些被毁掉的试卷。
那张满分的数学卷,尤其刺眼。
第二天,我把试卷交了上去。
赵立德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把那沓沾着涸泥点的卷子,狠狠摔在我脸上。
纸张的边缘,划破了我的脸颊。
辣的疼。
“姜瑶,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是在挑衅我吗?”
我没说话。
“穷人家的孩子,就该有穷人的样子。”
“给你点阳光,你还真以为自己能飞上天?”
他的声音,尖酸而刻薄。
我依旧沉默。
这种沉默,似乎激怒了他。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办公室拖了出去。
一直拖到教室门口。
他把我推了进去。
我踉跄几步,撞在讲台上。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有惊讶,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赵立德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我那张满分的数学卷。
他把它揉成一团。
然后,他走进来,走到我面前。
他把那团废纸,扔在地上。
用他那只沾满粉笔灰的皮鞋,狠狠地踩了上去。
来回碾压。
“姜瑶,年级第一。”
他抬起头,环视全班。
“可那又怎么样?”
“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命里没有,就不要强求。”
他的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全班一片寂静。
然后,他弯下腰。
捡起那团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废纸。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塞进我的手里。
“拿好,这是你的荣耀。”
我攥着那团冰冷的、带着鞋底纹路的垃圾。
指甲深深陷进纸团里。
赵立德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
他转身,准备走上讲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我面前。
他的脸,离我很近。
我能闻到他嘴里劣质烟草和蒜的气味。
“对了,还有件事。”
他说。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
一口浓稠的黄痰,从他喉咙深处涌上来。
“噗。”
他把它,吐在了我的脸上。
粘稠的,温热的,带着恶臭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然后。
“哈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整个教室,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那笑声,像无数烧红的针,刺进我的耳朵里。
刺进我的心脏里。
赵立德抹了抹嘴,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看着我。
眼神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这才对嘛。”
“穷人,就该有穷人的自觉。”
他拍了拍我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宠物。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走上讲台,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我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脸上的痰,慢慢变冷。
和泪水混在一起。
我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切割。
我缓缓地,抬起手。
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脸上黏腻的触感,让我一阵反胃。
我把手里的纸团和脸上的污秽,一起抹在了校服上。
从此。
那个叫姜瑶的年级第一,死了。
从这一天起,我上课睡觉。
下课交白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