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比外面看起来更深，两侧是些老旧院墙，墙头爬着些枯藤。
应该是房子的后身，走的人也比较少，路边还不少的苔藓。
苏九月刚追上娇娇，想拉着她往回走，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娘俩下意识的贴着墙站着，没被那人发现。
一个瘦高的男人，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正快步走进巷子深处的一个院子。
那麻袋的长度和形状……
苏九月心头一紧，下意识的跟了上去。
就在院门“吱呀”一声合上的刹那，麻袋底部突然掉出一只小小的鞋。
孩子的鞋。
苏九月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是——拐卖！
“妈妈，那个叔叔扛的袋子里有东西在动！”
娇娇眼睛尖，小声说道，竟还拉着她要往那边走，“我们去看看……”
“别动！”苏九月几乎是本能地将女儿猛地拽回身后，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她的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是个孩子。
被拐卖的孩子，那是人贩子！
她和娇娇都危险啊！
可失去孩子的痛，那可是一辈子的！
可她也就是个寡妇，手无缚鸡之力，还带了个五岁的孩子。
她有什么能力去对抗人贩子？要是出了事，娇娇怎么办？
道德和恐惧在腔里激烈撕扯。
就在这时，院子里隐约传来人声。
苏九月咬咬牙，将娇娇拉到墙一处杂物堆后蹲下，把购物袋都塞到她身边。
“娇娇，听妈妈说，你就在这里，千万不要动，不要出声。”
她压低声音，整个人紧绷成了一团。
“妈妈就看看，你别发出声音，不用乱动啊！”
娇娇似乎被她的严肃吓到了，乖乖点头。
苏九月这才挪了个石头过来，悄悄的爬了上去。
院墙不是特别高，她勉强探出了头。
院子不大，堆着些破木板和废铁皮。正屋里，刚才那个瘦高男人正和一个矮壮的刀疤脸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是也能听着几句。
“……就这个了，长得俊，能卖个好价。”
“车什么时候到？”
“快了，老拐去路口等着。这票完，咱就换地儿。”
“里头那几个呢？”
“一起带走。南边有人接。”
苏九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不止一个孩子！
妈呀，这还遇见团伙了。
她缩回身子，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大脑飞速运转。
去报警？可她连市里的派出所在哪儿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等找到警察再赶回来，人早就跑了——他们说了，“车快了”。
去找人帮忙？巷子里空荡荡的，百货大楼那边虽然有人，但等她喊来人，动静一大人贩子肯定会察觉。
正心乱如麻，院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苏九月连忙蹲下身，将娇娇往身后藏，尽可能的降低娘俩的存在感。
是那个刀疤脸。他左右张望一番，朝着巷子另一头快步走去，大概是去接应所谓的“车”了。
紧接着，那个瘦高男人也走了出来。
竟是朝着苏九月和娇娇藏身的方向走来。
苏九月的呼吸几乎停止。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苏九月低头，就看到娇娇不知道啥时候捡了棍子。
抓着个比自己还高的棍子，还不忘给她也准备个。
小家伙一点都不怕，眼里亮晶晶，满是兴奋。
她用口型无声地说：“妈妈，上啊！”
苏九月看着女儿，又看看越走越近的瘦高男人，再看看手里沉甸甸的木棍。
大脑嗡的一下，谁能告诉她，她的宝贝闺女怎么这么胆子大。
不过眼下就来一个人，也许是个机会！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她接过木棍，用极低的声音对娇娇说。
“躲回去，捂住眼睛，不许看！”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紧紧贴在墙边，握棍的手心里全是汗，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瘦高男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悠着往这边走，快到的时候，竟然停住了。
苏九月悄悄看了一眼，发现那人正在解腰带，显然是要来放水。
就是现在！
苏九月猛地从阴影里蹿出，用尽全身力气，抡起木棍朝着男人的后脑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
男人身体一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下去。
苏九月看着地上不动的人，恐惧和肾上腺素让她浑身发抖。
她怕他没晕透，又咬着牙，闭眼朝着他脑袋、背上、腿上补了好几下，直到确定他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蹲下身快速摸索男人的兜。
找到了一串钥匙和一卷零散的钱票。
她抓过钥匙，将钱塞自己兜里，转身就跑向娇娇。
“娇娇，走！”
她不顾那些买的东西，一手拉着娇娇，一手去开门。
院子里空无一人。
正屋的门虚掩着。苏九月冲过去，一把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阴暗湿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臊味。
七八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模样，小的看起来才三四岁，全都被粗糙的麻绳捆着手脚，挤在墙角。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恐呆滞，嘴里塞着破布。
屋中央的地上，正是那个麻袋，已经被解开。
里面是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双眼紧闭，额头有一块淤青，似乎被用药迷晕了。
苏九月来不及细看，冲到墙角，掏出随身带着的刀。
飞快地割断孩子们手脚上的绳子，扯掉他们嘴里的布。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尽管她自己都快站不稳。
“能走的，跟着我，快跑！跑出去就喊人！”
年纪大点的孩子率先反应过来，挣扎着爬起来。小的还在哭，被大的拉着。
苏九月一把抱起麻袋里昏迷的男孩，入手轻飘飘的，不重。
她直接将孩子扛在肩上，一把抓着娇娇的手。
“走！”
就这样，一行人拉开门就冲着百货大楼的方向跑。
刚跑到巷子中段，身后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紧接着是急刹车，以及一声暴怒的吼叫：
“不好！人跑了！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