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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接下来的三天,桃花岛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黄蓉像是为了证明什么,疯狂的将时间填满。

白天,她把郭芙练得叫苦连天,稍有走神就是一顿严厉斥责,可她自己的眼神,却总是控制不住的往客房那扇关死的窗户瞟。

夜里,她甚至让人在书房多加了两盏灯,想用通明的火光驱散那晚掌心里残留的触感。

她以为只要不见,心就能平静。

可那小子越是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不求人,她心里的那弦就绷得越紧,简直快断了。

这种平静表面上是因为海寇退去, 生活重回正轨, 实际上全是岛上女主人那让人看不懂的态度搞出来的低气压。

黄蓉在躲杨过。

躲的叫一个彻底,一个刻意。

吃饭时,她不再给杨过夹菜,甚至特意让哑仆将杨过的饭菜送到房里,给了个静养的理由。

练功时,她将郭芙跟大武小武带到离客房最远的东滩,从早教到晚,恨不得把毕生所学一夜之间都塞给这三个资质平平的弟子。

对于杨过,她不闻,不问,不见。

好像那天晚上的暧昧, 那个滚烫的掌心, 还有那句“比暖玉还暖”,全TM是一场幻觉。

这要是换个普通少年,面对这种忽冷忽热的冷暴力,心态早就崩了,指不定怎么自暴自弃呢。

但杨过不是普通少年。

他门儿清黄蓉这种女人的心理。

越是高傲, 越是理智的女人,在面对hold不住的感情时,第一反应永远是逃避+切割。

她想冷处理?

那就给她加把火,把这块冷冰给烧穿了!

杨过没有去纠缠,没有去乞怜,甚至连那间客房都没出几次。

他只是每天清晨,拖着那条没好利索的伤腿,带着一壶凉水跟两个馒头,一个人钻进桃花林最深处, 也是最阴暗的那片禁地。

那里,是黄药师曾经囚禁周伯通的地方,阴冷湿,鲜有人至。

……

第三下午,阴云密布,闷雷滚滚。

黄蓉心神不宁的结束了对郭芙等人的教导。

“娘,你怎么了?兰花拂手这一招我都练了十遍了,你都没看一眼。”郭芙不满的嘟囔着。

“娘有点累了,你们自己练。”

黄蓉敷衍了一句,挥退了众人。

她独自一人走在桃花林的小径上。

不知不觉,脚步竟然鬼使神差的走向了那片阴暗的禁地。

这三天,她虽然没见杨过,但耳朵里却总能听到下人的碎嘴。

“杨少爷每天天不亮就出去了,晚上才回来,一身全是泥跟伤。”

“给他的饭菜也几乎没动,说是没胃口。”

“那个杨少爷……真是个怪胎。听送饭的哑仆比划,那饭菜动都没动,倒是换下来的纱布,全是黑红的血痂,馊味隔着门缝都能闻到。那腿拖在地上,那是走吗?那是挪啊……”

每一句话,都像一针,扎在黄蓉刻意筑起的心防上。

她告诉自己,那是杨康的儿子,心术不正,冷着他是为了磨练他的性子。

可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

终于,她听到了声音。

“咕——咕——”

声音沉闷如雷,震得周围的落叶都在瑟瑟发抖。

黄蓉瞳孔猛的一缩。只见杨过趴伏在地,腮帮鼓得几欲透明,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疯狂扭动。

他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这是内力逆行, 经脉快要爆掉的征兆啊!!

这TM哪是练功?

这分明是找死!!!

黄蓉心头一紧,悄无声息的施展轻功,落在一棵茂密的桃树后。

透过枝叶的缝隙,她看到了令她呼吸停滞的一幕。

林中空地上,杨过正趴在地上。

他像一只受伤的蛤蟆,四肢着地,腮帮鼓起,喉咙里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怪声。

那是西毒欧阳锋的绝学——蛤蟆功!

但这本不是在练功,这简直是自残。

杨过光着上身,本来包扎好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半个肩膀,顺着手臂流下来,混入泥土中。

但他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喝!”

杨过猛的一发力,整个人弹射而起,用那只受伤的肩膀,狠狠的撞向面前一块巨大的岩石。

“砰!”

一声闷响。

岩石纹丝不动,杨过却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弹飞出去,重重的摔在满是枯枝烂叶的泥坑里。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野草。

“过儿!”

黄蓉差点叫出声,手紧紧抓住了树,指甲几乎都嵌进了树皮里。

视野里,杨过身上的气场是一种让人窒息的灰黑色(绝望/自毁),而在那灰黑之中,却燃烧着一团倔到骨子里的暗红(不甘)。

杨过并没有晕过去。

他艰难的用手肘撑起身体,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凄惨又疯狂的笑容。

“咳……咳咳……”

杨过惨笑一声,手指死死扣进泥土里,“杨过,你还在痴心妄想什么?伯母那是般的人物,肯给你上药已是天大的恩赐。你体内流着杨康的血,那是脏血……你这种天生的坏种,就该烂在泥里,别去脏了桃花岛的地,别去惹伯母心烦……她防你, 厌你,那是天经地义啊!”

每一个字,都跟重锤似的,狠狠砸在树后黄蓉的心口上。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以为,自己的冷落是因为嫌弃他的出身,是因为看不起他。

黄蓉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那道叫“理智”的大坝,在这一刻咔嚓一声,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她看着杨过摇摇晃晃的再次爬起来,摆出那个蛤蟆功的起手式,准备再次去撞那块石头。

“不要……”黄蓉在心里呐喊。

杨过当然知道她在那里。

【心相猎手】的雷达早就锁定了那个躲在树后, 情绪值已经飙到临界点的身影。

那团代表愧疚跟怜惜的深蓝色,已经浓郁得快要滴出水来。

火候到了,可以收网了。

杨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一次,不是演戏,或者说,是为了演戏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杨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丹田内那股狂暴的气劲被他狠狠压向心脉。

“噗!”

这一声不再是闷响,而是血肉撕裂的脆响。

一道漆黑腥臭的血箭仰天喷出,洋洋洒洒的溅满了那树桃花。

少年本来紧绷的身躯瞬间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的瘫倒在泥水中,那张惨白的脸,正好对着黄蓉藏身的方向,嘴角还挂着那丝没散去的, 自嘲的笑。

随即,他眼睛一翻,笔直的就往后倒了下去。

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无意间扫过了黄蓉藏身的那棵树。

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死寂与解脱。

仿佛在说:伯母,既然你讨厌我,那我就把自己毁给你看。

“过儿!”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桃花林。

那道鹅黄色的身影,终于不再顾及什么礼教,什么冷战,像疯了一样从树后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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