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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国家级会展中心,人声鼎沸。
“未来科技与生活”博览会,是国内最高规格的科技盛宴。
林婉打扮得像只花孔雀,挽着她的富二代男友陈少,高调入场。
虽然投行出了事,但她很聪明,利用舆论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加上林家的运作,她依然混迹在名利场,试图通过这次展会结识大佬翻身。
我跟在张院士身后,戴着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穿着普通的只有口绣着国旗的灰色工装。
这是我们的队服,但在外人眼里,就像是布展的工人。
我们走的是特殊通道,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冤家路窄。
在通往核心展区的走廊上,我们迎面撞上了。
林婉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即使戴着口罩的我。
她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那副刻薄的嘴脸。
“哟,这不是我的搬砖姐姐吗?”
她松开陈少的手,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来。
上下打量着我这身朴素的工装,眼里的鄙夷都要溢出来了。
“怎么?工地停工了?混进这种高端场所来收废品?”
“还是说,你也知道这里大佬多,想来碰瓷找个爹?”
她身边的陈少也跟着嗤笑,捂着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臭味。
“婉婉,这就是你那个姐姐?真土啊。”
“保安呢?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也不怕拉低了展会的档次。”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我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让开,你挡着我的路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长期在极端环境下磨练出的冷冽。
林婉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
“你什么态度!我是在教你做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来蹭热度!”
她说着,竟然伸手想来推我,想要摘下我的口罩让我出丑。
“啪!”
她的手还没碰到我,就被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不是我。
是我身后的警卫员,小刘。
平里憨厚的小刘,此刻眼神锐利如刀,浑身散发着气。
另外两个便衣警卫瞬间上前,形成一道人墙,将我和张院士护在身后。
动作整齐划一,气势人。
林婉疼得尖叫:“啊!啦!快报警!”
陈少想冲上来,被小刘一个眼神瞪得腿软。
张院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上前。
他没看林婉一眼,只是对着赶来的展会安保负责人淡淡说了一句:
“清场。”
安保负责人看到院士的那一刻,冷汗都下来了。
他虽然不知道院士的具体身份,但他认识那张只有最高级别首长才有的通行证。
“是!首长!”
几个安保二话不说,架起还在撒泼的林婉和懵的陈少就往外拖。
林婉震惊地看着那些平里对她点头哈腰的安保,此刻却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她。
更让她不可置信的是,那些警卫员对着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工,请入场。”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径直走向会场核心的最神秘展区——“大国重器”馆。
那是一道红色的警戒线。
林婉被挡在警戒线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走进那个她哪怕奋斗十辈子,也没资格踏入半步的地方。
7
林婉不甘心。
被赶出来后,她在展馆外开了直播。
虽然形象狼狈,但她很擅长卖惨。
“家人们,我刚刚只是想去跟姐姐打个招呼,结果被她的‘爹’打了。”
“那个老头看着就不正经,还带了保镖,太可怕了。”
“姐姐为了钱,真的什么都肯做……”
直播间瞬间涌入几十万人,弹幕全是辱骂我的污言秽语。
林婉看着飙升的热度和礼物,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她想用这一招,彻底毁了我,顺便把自己洗白。
就在她洋洋得意的时候。
会场外巨大的LED屏幕突然亮起。
不是广告,而是央视新闻的突发直播信号。
那是全球同步的直播。
镜头缓缓推进,对准了“大国重器”馆的核心展台。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观众朋友们,现在为您直播的是‘广寒宫计划’第一阶段成果发布会!”
“这是我国航天史上里程碑式的一刻!”
幕布落下。
一座巨大的、精密的、充满未来感的月球基地模型,震撼亮相。
而在模型旁边,站着张院士。
以及,站在他身侧C位,那个年轻的身影。
我摘下了口罩,脱掉了鸭舌帽。
露出了那张清冷、坚毅,却又无比熟悉的脸。
我手里拿着激光笔,对着镜头,淡定从容地开始解说:
“大家好,我是‘广寒宫计划’总工程师,林曦。”
“大家看到的这座基地,使用的正是我们团队自主研发的月壤聚合物材料……”
我的声音通过大屏幕,回荡在整个广场。
也通过网络,传到了林婉的直播间。
那一瞬间。
林婉的直播间,弹幕停滞了足足十秒。
死一样的寂静。
紧接着,弹幕疯了。
“?那是搬砖?那是在造月球基地?!”
“总工程师?这么年轻?这就是传说中的国宝级科学家?!”
“刚才谁说她是靠爹的?张院士是她导师!那是国家脊梁!”
“这颜值,这气质,这智商,真千金秒假货一万倍啊!”
“林婉那个小丑在说什么屁话?人家是为国争光,她在搞雌竞?”
风向瞬间逆转。
原本骂我的人,现在全都冲着林婉去了。
林婉呆呆地看着大屏幕上的我。
看着那个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自信从容的我。
她手里的手机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直播画面剧烈晃动,最后定格在她那张惨白、扭曲、充满了恐惧的脸上。
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无尽的疏离和高傲。
“有人说,土木是夕阳产业,是搬砖的。”
“我想说,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我们的砖,是要搬到月球上去的。”
“我是林曦,一名为国搬砖的航天人。”
这一刻,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林婉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8
博览会结束后,国家正式解密了“广寒宫计划”的部分内容。
我的名字,登上了《人民报》的头版头条。
标题只有八个字:【大国工匠,青春无悔】。
配图是我在实验室里专注工作的侧脸,背景是鲜艳的五星红旗。
甚至新闻联播都给了我整整三分钟的专访。
这在年轻一代的科学家中,是绝无仅有的殊荣。
林父林母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早饭。
电视里传来我的声音,林父手一抖,刚端起来的极品龙井茶杯摔了个粉碎。
林母更是吓得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发青。
他们不仅仅是震惊,更是恐惧。
彻骨的恐惧。
他们一直以为我是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废棋,是个只会给家族抹黑的废物。
结果,他们丢掉的,是真龙。
是光宗耀祖、能让林家祖坟冒青烟的真龙!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林婉那边彻底爆雷了。
金融诈骗案坐实,因为金额巨大,加上之前的网络造谣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性质极其恶劣。
债主们把林家别墅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婉试图联系之前的那些富二代男友、爹们救命。
结果电话打过去,对方一听她的名字,就像躲瘟神一样。
陈少更是直接发了条语音骂她:
“你他妈想死别拉上我!你得罪的是谁?那是国家级人才!”
“那是受国家保护的!谁敢帮你?不想活了?”
曾经高高在上的“金融女神”,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
而我,正在人民大会堂,接受“青年奖章”的表彰。
领导亲自给我戴上奖章,握着我的手说:
“林曦同志,国家感谢你。”
那一刻,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那些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都在为我鼓掌。
那种云泥之别的落差,比任何言语的羞辱都更致命。
对于林家来说,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我不必动手。
我只要站在光里,他们的黑暗就会显得格外丑陋。
9
一个月后,高中班长组织了一次同学聚会。
本来我是不想去的,太忙。
但听说林婉也要去,我改变了主意。
听说她是想去借钱,林家已经快要破产了,她想抓住最后几救命稻草。
包厢里,气氛很尴尬。
林婉穿着一件过季的名牌连衣裙,妆容虽然精致,但掩盖不住眼角的疲惫和惶恐。
她端着酒杯,一个个敬酒,赔着笑脸。
“班长,你看咱们以前关系那么好……”
“老李,听说你开了公司,能不能……”
没人理她。
大家都在低头玩手机,或者假装聊天。
谁都不是傻子,谁愿意沾这身。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我走了进来。
穿着简单的黑色冲锋衣,马尾高高束起,素面朝天。
但我身后,跟着两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警卫员。
他们没有进包厢,只是像一样守在门口。
但那种肃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全场。
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下一秒,全体起立。
“曦姐!你来了!”
“快快快,坐主座!”
那些曾经跟着林婉一起嘲笑我“土包子”的同学,此刻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林婉僵在原地,手里的酒杯显得格外刺眼。
她死死盯着我,眼里满是嫉妒和怨毒。
“装什么装?当了科学家又怎样?”
她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还不是个穷鬼!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有!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百块吧?”
“我林婉就算倒霉了,也比你这种土鳖强!”
她这是最后的疯狂,试图用物质来找回最后一点可怜的优越感。
我坐下来,没生气,只是觉得好笑。
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不起眼的小盒子,放在桌上。
“是不值钱。”
我淡淡地说。
“这是单位发的纪念品,送给班长吧,当个摆件。”
班长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硬币大小的灰色徽章,上面刻着“广寒宫”三个字。
材质很特殊,泛着一种奇异的深邃光泽。
班里有个懂行的富二代男生,凑过来看了一眼。
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材质……这是航天级钛合金!”
“这光泽……这莫非是掺了真的月壤?!”
我喝了一口水,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嗯,掺了0.5克,第一批采样回来的。”
全场窒息。
月壤!
那是无价之宝!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这一枚小小的徽章,价值连城,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身份象征。
林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手里的爱马仕包,在这枚徽章面前,俗气得像个地摊货。
我看着林婉,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林婉,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人类的未来。”
“而你,只配在这个小小的酒桌上,为了几万块钱摇尾乞怜。”
“你在烂泥里打滚,就别嫌天上的云太高。”
林婉崩溃了。
她歇斯底里地砸碎了酒杯,趴在桌子上大哭,妆都花了,像个小丑。
我站起身,转身离去。
身后是同学们的惊叹和林婉的哀嚎。
10
“广寒宫”一号实验舱发射在即。
作为首批入驻测试员,我即将前往发射中心。
这也是最后一次公开亮相。
林家终于撑不住了。
公司资金链断裂,法院查封了所有资产。
林婉因为诈骗罪,证据确凿,即将入狱。
林父林母走投无路,他们变卖了最后一点首饰,却堵不上巨大的窟窿。
他们想到了我。
他们通过媒体喊话,哭诉亲情,试图用舆论我救林家。
甚至跑到发射中心门口拉横幅。
“曦曦,爸妈知道错了!”
“你救救妹妹,救救家里吧!毕竟血浓于水啊!”
“你现在是国家的人了,你不能不管生身父母啊!”
在发射前的最后一次新闻发布会上。
一个不知死活的记者,收了林家的钱,当众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工,听说您的父母和妹妹现在生活困难,作为女儿,您是否打算伸出援手?”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
这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我不救,就是不孝,就是冷血。
张院士想帮我挡回去,我拦住了他。
我对着无数闪光灯,眼神冷漠如冰。
缓缓开口:
“第一,那个所谓的妹妹,诈骗国家资产,自有法律制裁。”
“第二,至于我的父母。”
我顿了顿,想起了那个只剩半个馒头的夜晚。
“早在那个我快要冻死在戈壁滩的除夕夜,我就已经没有家了。”
“国家培养了我,我的命是国家的。”
“国家利益面前,没有私情。”
“如果他们真的爱我,就不该在这个关键时刻,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扰航天发射。”
一句话,判了林家。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网络上原本还有些“圣母”想劝和大度,听完这番话,彻底闭嘴。
全网一片叫好。
“说得好!这种吸血鬼父母,滚远点!”
“断绝关系!支持林工!”
“这就是格局!这才是大国工匠的觉悟!”
发布会结束。
我走进控制室。
倒计时开始。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长征五号火箭喷射出耀眼的尾焰。
它带着我的梦想,带着人类的希望,冲破云霄。
也彻底淹没了林家人在地面上的哀嚎。
11
火箭发射成功。
我顺利进入在轨实验舱。
失重的感觉很奇妙,身体飘了起来,心也跟着飞了起来。
地面传来的消息:
林婉被捕入狱,数罪并罚,判处十五年。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假千金,将在铁窗里度过她最美好的年华。
林家破产清算,别墅被拍卖。
林父林母变得一无所有。
他们被赶出了豪宅,只能租住在湿阴暗的地下室,靠捡垃圾为生。
巨大的落差让他们一夜白头。
他们终于知道后悔了。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真的疼了。
他们辗转来到研究所的大门外。
跪在地上,三天三夜。
即使保安驱赶,他们也不肯走。
手里举着一块破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我们是林曦的父母,我们想见女儿一面,我们想赎罪。”
戈壁滩的风很大,吹得他们摇摇欲坠。
这一幕,通过监控传到了指挥中心,又传到了几十万公里外的太空。
张院士在通讯频道里问我:
“林曦,要不要让他们走?或者是……你想跟他们说句话?”
我漂浮在舷窗前。
看着窗外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太远了。
从这里看去,地球是那么美,那么宁静。
上面的爱恨情仇,那些争名夺利,那些狗血的家庭伦理。
在宇宙的尺度下,连尘埃都算不上。
我看到了监控画面里那两个跪在地上的黑点。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恨,也没有原谅。
只是觉得……陌生。
“不用了,老师。”
我平静地回答。
“我现在很忙,这批太空育种的土豆刚发芽,我得去记录数据。”
“通讯结束。”
我切断了画面。
转身,背对着地球,游向了深邃的实验舱深处。
那一刻,我真正自由了。
12
半年后。
实验圆满结束。
返回舱带着珍贵的月球建设数据,轰然落地。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鲜花和掌声淹没了一切。
我被抬出返回舱,虽然身体虚弱,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好。
记者们蜂拥而至。
“林工,欢迎回家!”
“林工,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休息一段时间,还是回学校任教?”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功成身退,回到繁华的都市,享受英雄的待遇。
甚至林父林母都在电视机前守着,幻想着我回来后能心软,哪怕给他们一点施舍。
我接过话筒,看着深邃的夜空。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我知道,星星一直都在那里。
“我不打算休息。”
我微笑着说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话。
“我已经申请了下一阶段的‘荧惑’火星基地预研计划。”
“下个月,我会前往更偏远的罗布泊无人区,进行火星环境模拟测试。”
全场哗然。
记者不解地问:“为什么?您已经证明了自己,为什么还要去受那份苦?”
我看向镜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狱中悔恨撞墙的林婉,看到了路边满脸绝望的父母。
也看到了无数个像曾经的我一样,迷茫但心怀热血的年轻人。
“因为有些路,总要有人去走。”
“因为有些梦,总要有人去做。”
“地球很拥挤,充满了算计和虚荣。”
“但我眼里的世界,很大,很宽。”
“身后是万家灯火,前方是无尽星河。”
“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
说完,我再次背起了行囊。
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繁华。
哪怕那里有鲜花,有掌声,有迟来的亲情。
我走向了那辆即将开往更深荒原的越野车。
车轮滚滚,卷起黄沙。
我知道,我永远不会落地。
因为我的灵魂,早已属于那片浩瀚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