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缓缓抬头,却见来人正是苏念和顾裴之。
两人举止亲密,手里提着各色点心正要往正厅去。
我装作没看见,想要避开他们。
顾裴之一眼便瞧见我,上前挡住我的去路:
“哟,这不是砚秋吗?怎么见着我们就躲啊?刚刚听见爸爸骂人的声音,不如我去替你求求情?”
他这番做派,不像是要为我求情,倒像是存心要找我麻烦。
我冷漠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顾裴之见我不理他,脸涨的通红。
苏念见不得他吃瘪,狠狠瞪了我一眼,握着他的手安抚道:
“裴之,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白眼狼。”
“更何况,本就是一场交易,他拿了钱,早就该滚蛋了。”
随即,她转头望向我,冷冷道:
“周砚秋,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既然逃婚了,就滚吧,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我这辈子只爱顾裴之一个人,除了他,我谁也不要。”
苏念直视着我,每个字都咬的很重,生怕我不死心。
顾裴之面色终于有所缓和,朝我露出挑衅的笑容。
我想起苏念上辈子最后和我说的话。
半晌后,我看着她,轻轻摇头:“放心,我会离你们远远的。”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纠缠她了。
毕竟,我已经不是从前只会追着苏念影子跑的周砚秋了。
即便我装的再怎么像,再怎么努力,我终究不是她要的那个人。
兴许是没猜到我会是这种反应,苏念一肚子想要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脸色苍白,憋着一股气。
但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能摇摇头,让纷繁的思绪从脑袋里出去。
一旁的顾裴之走上前来,叹了一口气道:
“我知道你这些年为苏念鞍前马后,那殷勤劲,都快把心掏给她了。现在终于要如愿了,别闹脾气,我不会介入你们这档子事的。”
苏念脸色大变,记得一个箭步挡在顾裴之身前:
“周砚秋,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已经被你骗过一次了,绝对不会再上第二次当。裴之这么容忍你,你就是死了都算便宜你。”
和前世相差无几的话,苏念对我的恨意,隔了两世,丝毫不减。
我扯出一抹苦笑,攥紧了顾老爷子给的船票,认真道:
“苏念你听好,我如果再纠缠你,就天打雷劈,下辈子做不了人。”
我不会再为她做任何事,上天给我这次重来的机会就是为了让我看清。
苏念的心里只有顾裴之。
而我,只是个替身。
既然如此,我不会再和他们有半点联系。
我没再继续和他们纠缠,而是径直回了我的小出租房。
房间常年背阴,无窗,只有桌上一盏长明的小夜灯微亮,照着抽屉深处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
手帕一角,绣着一个精致的“念”字。
看着这条手帕,回忆如水般涌来。
五年前那个夏天,我十八岁,在海边做救生员打工补贴家用。
那天黄昏,水突然变得湍急。
我听见呼救声,看到一个女孩在海浪中挣扎。
我毫不犹豫地跳进海里,奋力游向她,将她救回岸边。
她呛了水,惊魂未定,湿透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我笨拙地拍着她的背,等她缓过气来。
“谢谢你。”她声音微颤,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色手帕擦了擦脸,随后不经意地遗落在沙滩上。
夕阳为她镀上一层金边,那一刻,她抬眼看向我,眸子里映着晚霞,美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我知道了她叫苏念,是苏家的千金。
她家人找到我,给了我丰厚的酬谢。
我正急需用钱——养母病重住院,那笔钱解了燃眉之急。
但我偷偷留下了那条手帕。
手帕上有淡淡的栀子花香,就像她一样清新脱俗。
我对苏念一见钟情。这份暗恋,我珍藏了五年。
直到今天下午,我去给顾裴之的送东西。我亲眼看见那条一模一样的手帕
——同样的白色,同样的“念”字绣花,被他随意地用来擦拭钢笔漏出的墨水。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晚上,我和苏念一起用餐时,终究没忍住提起了这件事。
“你说那条手帕?”苏念切着牛排,头也不抬,“那么久的事了,谁还记得。”
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那场救命之恩,那个黄昏,那条手帕,都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过往。
我垂眸,按灭了手机屏幕——屏幕上还是我偷偷保存的,五年前她在海边被救起后,家人来接她时被拍到的照片。
饭后回家,我打开抽屉,取出那条珍藏了五年的手帕。
布料已经有些泛黄,但香气仿佛还萦绕其间。
我以为这条手帕承载的是我青春里最美好的秘密,是支撑我度过艰难岁月的念想。
却没想到,在苏念心里,它什么都不是。而在顾裴之那里,它甚至不配被珍惜。
我将手帕攥在掌心,最后看了一眼,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我以为手帕自此会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却没想到,第二天去顾裴之办公室送报告时,正看见他拿着那条沾了墨迹的手帕,在逗弄他养的那只波斯猫。
“Lucky,喜欢这个?”他漫不经心地晃着手帕,猫咪伸出爪子去抓挠。
看见我进来,顾裴之挑眉一笑,随手将手帕扔到我面前的桌上:
“哟,来得正好。这玩意儿昨天擦完墨水就没用了,你帮我扔了吧。也不知道谁放的,质地这么差,沾点墨就废了。”
那方手帕轻飘飘地落在桌上,上面的“念”字被墨水污了大半,还沾着几猫毛。
我捏紧了手中的文件,指尖泛白。
顾裴之还在漫不经心地补充:“说起来,这好像还是几年前苏念落我这儿的?真是,什么都往我这儿塞。”
我却只是怔然望向窗外——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正映出苏念从车上下来,笑靥如花地走向大楼的身影。
……原来,她不是不记得手帕。
只是不记得,把手帕遗落在了谁那里。
而我视若珍宝的五年,不过是她早已遗忘的,一个无关紧要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