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将帕森斯设计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和离职申请叠放在一起，塞进文件袋里。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来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
经过茶水间时，里面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却清晰地飘了出来。
“诶，你们听说了吗？”
“沈之言上次请假办婚礼，结果新娘没来！”
朱莉带着讥诮的声音，有点幸灾乐祸。
“真的假的？怎么回事？”
有人追问。
“具体不清楚，那女的神秘得很，沈之言捂得可严实了。”
朱莉接过话茬，语气愈发刻薄：
“说不定人家压没看上他，就逗他玩而已，结果他还当真了。”
“就他那样的，怎么可能真有人愿意嫁给他？都来公司几年了，还只是个小助理，一点长进都没有，这种人，谁要是嫁给他就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我站在门外，字字句句都听得真切。
和夏初意在一起的几年里，我一直没有被她公开承认过，在她公司同事的眼里，我只是个没什么能力的小助理，在她父母眼里，我的身份只是她的一个大学同学，偶尔被她好友看见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的身份又变成了她的司机。
即使到了订婚那天，她也压没告诉过她父母，仿佛我是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想到这些，我不禁有些想笑。
我沉默着径直走向我的工位，不想浪费时间去理会他们，最近的事情已经让我疲惫不堪了，我不想再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一丁点时间和精力。
身后，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却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随：
“唉，听说他刚去世，嘴下积点德吧你还是。”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之言。”
我回头，是副总监赵佳怡，她四十岁上下，气质练，眼神锐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是以专业和严格著称的高层，但为人公正，曾在我几次被刁难时，为我说过几句公道话。
“林总监。”
我微微颔首。
她看着我手里装有录取通知书的文件袋，语气平静：
“确定要走吗？”
“嗯。”
我点头。
“之前推荐你去，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次怎么突然改变心意了？”
我语气平淡的回答：
“这里已经没有人值得我留下来了，而且，我也是时候该考虑一下自己想做的事了。”
“也好，说起来，在你后面进来的员工，能力还不如你的都已经升职加薪了，你却一直不得志，现在，去外面学习学习，闯荡一下也挺好的，你还年轻，为时不晚。”
“帕森斯是个好地方，能让你接触到更前沿的理念，刚好也能摆脱这边的一些不如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空荡的桌面，似乎意有所指：
“你的‘墨染’系列草图，我看过，对传统水墨意境的解构，以及对面料悬垂感的把握，很有想法，那不是一个小助理能具备的水平。”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肯定我。
接着，她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说：
“这是我写给帕森斯几位教授和纽约几个独立设计师工作室的推荐信，我在那边有些旧识，或许能帮你尽快站稳脚跟。”
我接过信封，感觉分量沉重，喉咙有些发紧：
“赵总监，谢谢您……可是，您为什么愿意帮我？”
赵佳怡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讥诮和一丝难得的温和：
“这个圈子，有时候才华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人脉资源和好的机遇偶尔是比才华还要重要的。”
她没有明说我所遭遇到的不公，但我们心照不宣：
“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我不想看到一个有天赋的年轻人，被这些肮脏的手段埋没，服装设计，本该是创造美和表达自我的事业，不该成为任何人手里滥用的工具。”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郑重：
“沈之言，让那些试图困住你打压你的人知道，真正的才华，是压不住的，你的未来，一定会是前途无量的。”
“谢谢赵姐。”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我握紧了手中的信封。
在这个充斥着恶意与轻视的公司里，赵佳怡的认可与帮助，如同穿透阴霾的一缕微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给予我一点温暖。
离开前，我将那盆枯黄的小盆景，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桌子下的垃圾桶。
那是夏初意在我第一天入职时送给我的“入职纪念”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