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82年,港岛新界,沈语初是当之无愧的帮派话事人。
毕竟,她扛下99次暗,陪着霍庭衍这个被关在九龙寨狗笼中的私生子,成为港岛无数帮派齐齐仰望的霍二爷。
甚至在帮他拿下尖沙咀霍氏百货公司的那晚,扛下所有罪责,被蒙头带去了警局。
谁都知道,她早就是霍庭衍认定的妻子!
所以,当霍庭衍站在霍氏摩天大楼的顶层,却向外界放出风声,要娶某位富家二小姐时,所有人都猜,依着沈语初的性子,定会在出狱那,不管不顾地掀翻了天!
可超乎所有人预料,那——
什么也没有发生。
监狱外,蹲满了围观的人群,可女人只平静地走出监狱大门,任凭小弟阿钊将柚叶轻拍在身上。
“大嫂,给您除除晦,衍哥在车上。”
沈语初点头,坐上那辆方盒子小轿车时,霍庭衍正在翻看时兴的传统结婚照。
看见她,男人英俊桀骜的眉眼微微抬起,说了第一句话:“语初,我在九龙买了套唐楼,能不能先搬过去?”
沈语初愣了下,转瞬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没有下车接她,手边放着正流行的结婚照,无非是在警告她:他要结婚了,别闹太过!
她偏头看向窗外:“好,我今晚就搬。”
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炸毛,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要烧车!
她冷静到反常,却将霍庭衍的话堵在嘴边。
一时间,车厢里静的过分,霍庭衍却莫名烦闷,“啪”一下扔了照片:“有脾气就发出来,憋着不难受?”
“语初,你分明是在怪我!最近两个月,我每次来看你,你都不见,我派人送来的东西,你一样不收。我已经跟你解释过,再给我两年,两年后我一定娶你!”
沈语初淡淡扯唇,笑意却不达眼底:“在里面,什么也不缺,蓬头垢面也不便见人。再说,你娶谁自有缘由,我没意见,自然也没什么好发泄的。”
她说完,似是受了寒,掩唇轻咳起来。
霍庭衍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明明事情按着心意发展,心里却忽然找不到出口。
只皱眉扯着领带:“先去医院。”
可车子最终没能去成医院,因为中途,放在车上的那只大哥大响了。
司机小心地向霍庭衍传达消息:“衍哥,苏小姐来电,说她父亲又,又过去了……”
于是,车子飞速掉头,最终停在了浅水湾的某栋三层洋楼。
这处小洋楼,沈语初自然清楚。
想当初,她第一次为霍庭衍挡下暗,便被带来这里修养。
据说,这是他母亲生前的居所,当初能带她来住半月已是破例,想不到如今,竟被用来养了别的女人。
想到这,沈语初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巴掌脸,那是霍庭衍最痛恨的大哥,霍昭曾经的未婚妻,苏雨绵……
眼看着男人冲了进去,沈语初遮住眼底情绪,起身跟上。
可刚走进别墅,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一把木椅碎在霍庭衍背上,将他的吼声砸的更低更沉:“我说了绵绵有人要!我娶她!”
眼前,霍庭衍正紧紧抱着一身白裙的苏雨绵,为她挡下苏父的责打。
可苏父依旧情绪暴躁:“少来骗我!她一个不成器的私生女,我给她找了三任未婚夫,最后就连霍昭都被她给克死了!”
“再说,谁不知道你霍庭衍早有认定的老婆,这逆女不肯听我安排嫁人,我非打死她不可!”
说着,便要再去寻家伙。
眼看他又拎起把凳子,霍庭衍单手把苏雨绵护进怀里,冲沈语初吼:“还愣着嘛!”
下一秒,沈语初只觉被他一把拉了过去,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推向身后。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抬手反制,可到底晚了一步。
“砰”的一声,凳子狠狠落在她左肩。
胳膊似被卸下来般,痛到眼前发黑。
苏父被血吓到的瞬间,沈语初抬脚便踹了出去。
“沈小姐,不要!”
是霍庭衍怀里的苏雨绵,她挣扎着要跪下:“求你打我吧,我父亲精神状态不好,他不是故意的!求求你放过他!”
她卑微的动作被霍庭衍拖抱住,男人皱眉制止沈语初:“好了,住手!”
说完,他似没看见她肩膀的伤,只俯身为苏雨绵擦起眼泪:“没事了绵绵,有我在,不怕。”
这个瞬间,许是他语气转换太过温柔,竟叫沈语初平静的心底被蛰了下。
眼前这样的霍庭衍,她怎能不熟悉……
是那年,她被养父卖去南洋的地下拳击场,男人在人群中望向她的样子啊。
那天,他花费重金赎回了被打至半死的她,轻声问。
“要不要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