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一尘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对他。
还是一个四岁的娃娃。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愤怒、羞辱、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跪在地上。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这个“乖”字太有灵性了!】
【凶凶的小姑,配上崩溃的顶流大侄孙,这是什么组合?】
【苏一尘的表情,好像一只被命运扼住了后颈的猫。】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尘念”CP粉头!谁也别拦我!】
【前面的姐妹带我一个!磕到了磕到了!】
念念可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大侄孙子看起来好可怜。
眼睛红红的,好像要哭了一样。
虽然他刚才跟着那个坏叔叔一起来,但大侄孙子说了,他是自家人。
自家人,就不能欺负。
念念歪着头,很认真地打量着苏一尘。
他穿的衣服好奇怪,裤子上全是洞洞,风一吹肯定很冷。
念念的小脑瓜里自动把苏一尘归类到了“很穷”、“需要被关爱”的晚辈行列。
她想了想,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了掏。
没了。
糖都吃完了。
只剩下那被她捏得有点温热的白色塑料棍。
念念有点苦恼。
大侄孙子说了,第一次见晚辈,长辈要给见面礼的。
可是她没有礼物了。
她看着手里的塑料棍,又看了看苏一尘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有了!
念念伸出小手,把那她刚刚才从嘴里拿出来、还带着她口水的棒棒糖棍,郑重其事地递到了苏一尘的面前。
“喏,给你。”
声气的两个字,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恩赐”。
苏一尘:“……”
全场村民:“……”
节目组工作人员:“……”
直播间几百万观众:“……”
所有人都石化了。
如果说刚才的“下跪”和“摸头”是原,那这棒棒糖棍就是一颗足以毁灭整个星系的氢弹。
苏一尘看着眼前那沾着晶莹口水的塑料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有极其严重的洁癖。
平时用的餐具都要消毒三遍。
现在,要他接下这个……这个东西?
他想拒绝。
他真的想。
可是,当他对上念念那双清澈、纯净又带着一点“你不识抬举”意味的大眼睛时,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眼神,太有压迫感了。
那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关爱”。
“怎么不拿着?”
念念见他不动,小眉头又皱了起来,“不喜欢吗?这个很甜的,念念舔了好久呢。”
直播间。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我真的不行了,谁来救救我!我要笑断气了!】
【一尘:我谢谢你啊!舔了好久可还行?】
【这棒棒糖棍,将是苏一尘职业生涯中,收到的最“甜蜜”也最“沉重”的礼物。】
【建议收藏!以后可以拿出来拍卖,名字就叫“太姑的恩赐”!】
苏兴国在旁边看着,急得直跺脚。
他压低声音,在苏一尘耳边吼道:“愣着什么!长辈赐,不敢辞!这是规矩!快接着啊!”
苏一尘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
面子?人设?洁癖?
在这一刻,都他妈见鬼去吧!
他颤抖着伸出手,那只戴着限量版牌手套的手用两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塑料棍的另一头。
触感温热,还有点黏糊糊的。
苏一尘感觉自己的手指像是被电了一下。
“这才乖嘛。”
念念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她收回小手,顺便在苏一尘那件价值五位数的名牌卫衣上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口水。
苏一尘的身体又僵硬了一分。
“好了好了!都散了都散了!”
苏兴国见状,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苏一尘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
“一尘啊,起来吧。既然认了亲,就是一家人了。以后在村里,要听太姑的话,知道吗?”
苏一尘机械地点了点头,从地上站了起来。
膝盖上的灰尘和他此刻心里的尘埃一样厚重。
他捏着那棒棒糖棍,站在原地,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王刚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苏一尘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他最大的依仗,现在成了对方的“大侄重孙子”。
这节目还怎么拍?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苏兴国已经瞪了过来。
“还有你!”
苏兴国指着王刚的鼻子,“刚才,是你骂我们小姑是野孩子?”
王刚吓得一哆嗦。
他看看苏兴国身后那群虎视眈眈的村民,又看看站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苏一尘。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敢说一个“是”字,下一秒就会被这帮“刁民”和他刚认亲的“大侄重孙子”一起撕了。
“误会!都是误会!”
王刚脸上瞬间堆满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对着念念九十度鞠躬,声音谄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小祖宗!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嘴贱!我该打!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个有眼无珠的计较!”
大丈夫能屈能伸。
为了收视率,为了不得罪苏一尘这尊大佛,别说鞠躬了,让他现在跪下都行。
念念眨巴眨巴大眼睛,看了看王刚,又看了看苏兴国。
她不太懂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这个刚才很凶的坏叔叔现在怕了。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小手一挥,用一种很大度的语气说:
“好吧,念念原谅你啦。”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直接把王刚打入了十八层。
“但是,你不许住念念的家。”
“而且,你要赔我大侄孙子的裤子。”
念念指了指苏一尘那条破洞牛仔裤,小脸上满是同情。
“你看,他的裤子都破成这样了,好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