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名副其实的冷。
白悠然被关在一间漏风的柴房里,已经三了。
这三里她听得最多的,就是门外宫女太监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听说了吗?太后娘娘一口咬定她是妖女,要用她的血祭天呢。”
“活该!长那副勾人样,刚进宫就把皇上克死了,不是妖女是什么?”
“可我听说,钦天监那边算了八字,说她命格是……是顶顶好的旺夫命啊。”
“屁的旺夫命!人都旺没了!我看是顶顶好的克夫命!”
白悠然缩在墙角的草堆里,将头埋进膝盖,她不怨那些人的恐惧,也不怨那些人的议论。
她只怨自己,为何要抱有那样的幻想。他忘了她忘得一二净。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他只是冷眼旁观。三年的等待,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心里的疼远比身上的寒冷更甚,她只是觉得累无边的疲惫包裹着她,让她只想就这么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可每当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娘亲临死前的脸就会浮现在她眼前。
娘亲拉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却眼神坚定。
“悠然,记住,你不是灾星。你只是命硬,老天爷给你的考验多一些。”
“答应娘,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她从草堆里摸出那个已经变得和石头一样硬的馒头,狠狠的咬了一口。牙都快崩掉了,才啃下来一小块。
她就着地上的积水,艰难的将那块馒头咽了下去。
她要活下去。就算被当成妖女她也要活下去。
第四,柴房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刺目的光线照进来,白悠然不适的眯起了眼。
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捏着嗓子展开了一卷太后的懿旨。
白悠然认命的跪在地上,准备迎接自己的死期。
是砍头?是绞死?还是他们说的那样,用她的血去祭天?
“……秀女白氏,容止不端,举止妖异,致使大行皇帝龙体……”
老太监念着那些早就定好的罪名,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白悠然低着头安静的听着。
她甚至在想等会儿死了,能不能见到娘亲。
若是见到了,她一定要抱着娘亲好好哭一场,告诉她,自己真的努力过了。
“……本应处以极刑,以儆效尤。然,国丧期间,妄动伐,实为不祥……”
嗯?白悠然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故,从轻发落。改判流放皇陵,为大行皇帝守陵三年,以赎其罪。钦此。”
流放皇陵?不用死了?
白悠然愣住了。她不明白,太后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为何会突然法外开恩?
难道……是他?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别傻了白悠然。他本不记得你。
她心里一阵狂喜,拼命的对着地上磕头。“罪女白悠然,谢太后恩典!谢太后恩典!
她磕得额头都红了,沾上了地上的灰尘,狼狈不堪。可她的心里,却暖洋洋的。
活着真好,活着,才能忘了那个负心汉。
很快两个粗壮的婆子走进来,架着她就往外走。
一路上,宫人们都对她指指点点,眼神像是看什么脏东西。
白悠然毫不在意。她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衣襟。
那里,藏着一小包用手帕裹好的菜籽。
是她进宫前,悄悄带进来的。
她当时就想万一选不上,还能继续回家种地。
现在看来,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去皇陵好啊。皇陵肯定地方大,又偏僻,还没什么人。
她可以开一块地,种上自己喜欢的菜。
春天种菠菜,夏天种黄瓜,秋天种萝卜,冬天种白菜。就像小时候,她和娘亲在乡下的那个小院子里一样。出而作,落而息。
白悠然越想越觉得美,嘴角忍不住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架着她的婆子看到她的笑,都吓了一跳。
“疯了,这丫头指定是吓疯了。”
“被送去皇陵那鬼地方,还能笑得出来,不是疯了是什么?”
白悠然才不管她们怎么说。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绿油油的菜地和胖乎乎的萝卜。
对她来说皇陵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好地方。
这一次,总不会再出什么事端了吧?
也不会在跟那个负心汉有什么交集了吧,老太监嫌恶的瞥了她一眼,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