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疼痛将我从黑暗中唤醒。
不是脖颈。
是手腕。
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闺房陈设。
紫檀木的雕花大床,挂着芙蓉软帐。
鼻尖是母亲最喜欢的熏香,味道淡淡的,让人心安。
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正跪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姐,你总算醒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啊,为了一个外男,连命都不要了吗!”
我看着她,脑子一片空白。
小环?
她不是在我被关进冷宫的第二年,就因为给我偷送了两个馒头,被苏云柔下令活活打死了吗?
我抬起手。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
这不是我的手。
我的手,在冷宫里劈柴洗衣,早已布满冻疮和老茧。
而这只手,虽然包着伤,却依旧能看出它的纤细白皙。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光滑,细腻。
没有被绝望和仇恨扭曲的纹路。
我……回来了?
我看向小环,声音沙哑得厉害。
“现在是……哪一年?”
小环愣了一下,哭着说:“小姐,你糊涂了吗?现在是天启十年啊。你为了见六皇子一面,失足落水,好不容易救回来,醒了就要死要活的……”
天启十年。
萧景琰还是六皇子。
父亲和兄长,还镇守在北疆。
苏家,还是那个荣耀无比的镇国公府。
我还没有嫁给他,还没有为他倾尽所有。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我真的回来了。
我从一场血腥的噩梦中,醒了过来。
可那不是梦。
孩子被摔死的触感,脖颈被利剑割开的冰冷,都还清晰地刻在我的魂魄里。
我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伤。
为了见萧景琰一面……割腕自尽?
前世的记忆涌了上来。
天启十年,上元节灯会。
我为了和萧景琰私会,骗母亲说身体不适,偷偷溜出府。
结果在桥上等他时,被人推搡落水,染了风寒。
萧景琰的母亲,当时的淑妃,以此为由,说我举止轻浮,配不上皇子。
为了证明我对萧景琰的真心,也为了迫父母同意我们的婚事。
我以死相。
现在想来,真是愚蠢得可笑。
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一次假意的“维护”,就让我对他死心塌地。
小环还在絮絮叨叨。
“小姐,六皇子他本就没来看过你,倒是你那好妹妹,云柔小姐,天天都来。刚才还哭着说,都是她的错,不该把你约六皇子的事说出去……”
苏云柔。
我的好妹妹。
前世,她也是这样,在我面前扮演着贴心妹妹的角色。
一边劝我冷静,一边把我的丑事传得人尽皆知。
最后,心安理得地抢走了我的皇后之位。
我闭上眼,稳住心神。
口那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我撕裂。
萧景琰,苏云柔。
你们没想到吧。
我苏沁雪,从爬回来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我只要你们,还有你们背后那些蚕食我苏家的蛀虫,统统下!
“小环。”我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
“小姐?”
“扶我起来。”
小环连忙把我扶起来,给我背后垫了个软枕。
“去,给我打盆水来,我要梳洗。”
“再去告诉厨房,熬一碗我母亲最喜欢的燕窝粥。”
“最后,派人去前院说一声,就说我醒了,想见见父亲和兄长。”
小环瞪大了眼睛。
“小姐,你……你不等六皇子了?”
我看着她,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等他?”
“他算个什么东西。”
小环吓得跪在地上。
我没再理她。
当务之急,不是报仇。
而是阻止苏家,重蹈覆辙。
前世,父亲和兄长之所以会战死,就是因为萧景琰。
他为了铲除异己,故意泄露军情,导致我父亲和兄长被北狄十万大军围困。
最后,整个苏家军,全军覆没。
而他,坐收渔翁之利,踩着我苏家人的尸骨,登上了太子之位。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悲剧发生。
父亲和兄长,必须活着。
苏家军,也必须活着。
他们是我复仇最大的依仗。
很快,小环端着水盆进来。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十五岁的少女,眉眼间还有着未脱的稚气,眼里冷得像一块冰。
这张脸,曾经为了萧景琰一笑而欣喜若狂。
如今,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我正梳洗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姐姐!你醒了!”
苏云柔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她扑到我床前,抓住我的手,眼泪说掉就掉。
“姐姐,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都怪我,要不是我多嘴,父亲母亲也不会知道你和六皇子的事,就不会禁你的足,你就不会……”
她演得声情并茂。
换做前世的我,此刻一定感动得抱着她哭,把她当成唯一的知己。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抽回自己的手,沉下脸看着她。
“你来做什么?”
苏云柔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姐姐,我……我担心你啊。”
“担心我?”我轻笑一声,“是担心我死得不够快吧?”
“苏云柔,别再演戏了,你不累,我都替你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