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冷汗浸透了薄薄的家居服,黏在皮肤上。
又冷又怕。
客厅里温暖的灯光,此刻显得无比诡异。
沙发,茶几,电视柜。
所有熟悉的陈设,都像换上了一张张嘲讽的脸。
原来。
我在这间屋子里的一举一动。
都暴露在一双冰冷的眼睛之下。
多久了?
一年?
三年?
还是从这幅画挂上的第一天起?
整整六年。
我不敢想下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冲进卫生间,扶着马桶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有巨大的恐惧和恶心,堵在我的喉咙里。
谁的?
到底是谁?
我用冷水一遍遍地泼着脸。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神涣散。
是我。
许静。
三十二岁。
一个在外人看来,拥有完美婚姻和幸福生活的女人。
我的丈夫周文博。
是一家不大不小的科技公司老板。
英俊,儒雅,温柔体贴。
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就结了婚。
十年。
他把我宠成了公主。
家务不用我做,工作不用我心。
他常说,我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就好。
我信了。
我心安理得地当着他的全职太太。
每天的生活就是花,烹饪,练瑜伽。
等他回家。
我以为这就是幸福。
可现在,这个幸福的假象,被墙上那个小小的黑点,戳得粉碎。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我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会在这里装摄像头?
目的又是什么?
我的脑子里闪过几个人。
第一个,是刚刚辞职的李阿姨。
是她提醒了我。
如果她是安装者,她为什么要提醒我?
这不合逻辑。
除非,她另有目的。
想借我的手,去揭发另一个人?
第二个,是我自己?
不可能。
我没有失忆。
第三个……
我的心一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的丈夫,周文博。
那个睡在我枕边的男人。
他会吗?
为什么?
监控自己的妻子?
他怀疑我什么?
我瘫坐在冰冷的瓷砖上,大脑飞速运转。
我和周文博的感情一直很好。
我们几乎不吵架。
他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因为我几乎不出门。
我的社交圈子小得可怜,除了几个固定的闺蜜,再无旁人。
我不可能出轨。
他没有理由怀疑我。
如果不是怀疑我,那又是什么?
我忽然想起,周文博的公司,就是做智能家居和安防系统的。
他自己就是这方面的专家。
如果他想在家里装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摄像头。
简直易如反掌。
恐惧像一张大网,将我牢牢缚住。
我不敢相信,那个每天对我说“我爱你”的男人,会在背后用一双冰冷的眼睛窥视我。
不。
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能怀疑他。
也许……也许是我想多了。
也许那只是墙上的一个污点。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客厅。
再次搬来梯子,爬了上去。
我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那个黑点。
这一次,我看清楚了。
那绝不是污点。
那是一个精密的,经过伪装的,针孔摄像头镜头。
镜头周围的墙面,有被精心修补过的痕迹。
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李阿姨的提醒,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现。
我的手开始发抖。
摄像头在这里,那接收和储存设备呢?
一定就在附近。
我开始疯狂地寻找。
电视柜后面。
沙发底下。
书架的夹层里。
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我都翻了个遍。
一无所获。
我颓然地坐在地毯上。
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在一个被监视的舞台上,卖力地表演着幸福。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我再次看向那幅画。
等等。
摄像头在墙里。
画是用来遮挡它的。
那这个摄像头,一定是在画挂上去之前,就已经安装好了。
而这幅画,是周文博六年前买回来的。
是他亲手挂上去的。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谷底。
我坐在沙发上,从天黑等到天亮。
一夜未眠。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我和周文博这十年的点点滴滴。
那些甜蜜和温柔。
难道都是假的吗?
第二天早上,周文博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我最爱吃的那家店的早餐。
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老婆,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他走过来,想抱我。
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怎么了,静静?”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和疑惑。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他。
看着这张我爱了十年的脸。
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我摇摇头。
“没事,可能有点着凉。”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不能让他看出我的异常。
在他面前,我必须和以前一样。
天真,愚蠢,不谙世事。
“李阿姨走了,家里感觉冷清了不少。”
我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是啊。”
周文博把早餐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挺可惜的,这么好的保姆不好找了。”
他的反应很正常。
看不出任何破绽。
“对了,老公。”
我抬起头,看着他。
“昨天李阿姨走的时候说,墙上那幅画挂歪了。”
“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
“你帮我看看?”
我指了指那幅山水画。
这是我的试探。
周文博的目光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
他的眼神,在触及那幅画的瞬间。
闪过了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慌乱。
虽然只有一秒钟。
但我捕捉到了。
我的心,彻底凉了。
就是他。
“是吗?我看看。”
他很快恢复了正常,走到画前。
装模作样地端详了一会儿。
“没歪啊,挺正的。”
他笑着回头看我。
“李阿姨可能是老花眼了吧。”
他说得那么自然。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了那个摄像头。
我一定又被他骗过去了。
这个男人,演技太好了。
好到让我觉得可怕。
吃完早饭,他像往常一样去上班了。
他走后,我立刻开始了我的计划。
我需要证据。
能把他彻底钉死的证据。
针孔摄像头,通常是无线连接的。
数据会通过WiFi传输到一个接收终端。
这个终端,可能是一台电脑,一个硬盘,甚至是一部手机。
而这个终端,一定就在这栋房子里。
周文博的书房。
那是他在家里的禁地。
他不允许我进去。
他说里面有很多重要的商业文件。
以前我从不怀疑。
现在看来,那里一定藏着秘密。
我找到了备用钥匙。
打开了书房的门。
一股冰冷的,属于周文博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很大,装修是极简的工业风。
一排排的书架,一张巨大的办公桌。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我走过去,打开电脑。
需要密码。
我试了我的生,他的生,我们的结婚纪念。
都不对。
我冷静下来。
再次打量整个书房。
一个伪装成空气净化器的保险箱,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走过去。
是密码锁。
我该去哪里找密码?
我忽然想起,周文博有个习惯。
他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书里。
我看向那一整墙的书。
工程量太大了。
我该从哪一本开始找?
忽然,我的目光落在了书架顶端的一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本很旧的,带锁的记本。
是我的记本。
是我大学时期的。
我早就忘了它的存在。
它怎么会在这里?
我把它取下来。
锁已经锈迹斑斑。
我用力一掰,锁开了。
记本里,没有少女的心事。
只有一串数字。
用我的笔迹写的。
我愣住了。
这不是我写的。
有人模仿了我的笔迹。
而这串数字的末尾,有一个小小的签名。
周文博。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我拿着那串数字,走到保险箱前。
一个一个地输入。
“嘀”的一声。
保险箱开了。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现金。
只有一个黑色的,硬盘。
上面贴着一个标签。
“我的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