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藏经阁长老,听起来是个清闲的肥差。
实际上,那是个谁都不愿意的苦力活。
每天要面对成百上千的弟子,处理繁琐的借阅登记。
更要命的是,有些孤本功法不能带出,长老还得负责监督、甚至代为抄录。
这一天下来,哪还有时间修炼?
基本上就是给宗门当免费保姆。
所以,当叶玄提出要去内门藏经阁时,大长老赵长鹤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叶玄。”
赵长鹤盯着叶玄,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审视。
“内门藏经阁事务繁杂,最是消磨意志。”
“你如今已入固元境,正该勇猛精进,为何自甘堕落?”
“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本想提拔这个年轻人,没想到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
叶玄早已想好了说辞。
他微微躬身,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
“回大长老,弟子自幼修习了一门特殊的夜练功法。”
“白里精神不济,难以入定,反倒是处理杂务更能磨炼心性。”
“晚间才是弟子修行的黄金时间。”
“与其去其他堂口尸位素餐,不如去藏经阁发挥余热,也能为宗门分忧。”
这话鬼才信。
赵长鹤冷哼一声,显然看穿了他的敷衍。
什么夜练功法,分明就是想找个借口继续摆烂!
但话已出口,刚才当着众人的面许下的承诺,此时若是反悔,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罢了。”
赵长鹤一甩袖袍,眼中满是失望。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随你。”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叶玄一眼,直接转身离去。
原本对叶玄升起的那点惜才之心,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王天见状,心里乐开了花。
他本来还担心叶玄进了内门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现在看来,这小子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啧啧啧,叶师弟啊叶师弟。”
王天走到叶玄面前,一脸的幸灾乐祸。
“本来以为你是个王者,没想到还是个青铜。”
“内门藏经阁?那就祝你在那里‘发光发热’,孤独终老吧!”
“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离去,周围的其他外门长老也都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鄙夷。
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偏要去当个高级杂役。
这不是蠢是什么?
叶玄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蠢?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内门藏经阁,那可是整个凌云宗流量最大的地方!
每一个来借书的内门弟子,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天才。
这里的韭菜……哦不,这里的对象,质量绝对比外门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这才是真正的风水宝地!
……
交接完外门的手续后,叶玄一身轻松地前往内门。
内门藏经阁坐落在凌云峰的半山腰。
这是一座高达九层的黑色铁塔,塔身上刻满了繁复的防御符文。
光是那股肃的气势,就比外门那个破旧的“厂房”强了无数倍。
叶玄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瘦如柴的老者正站在那里焦急地张望。
此人眼窝深陷,面色蜡黄,看起来像是被掏空了身体一样。
正是现任内门藏经阁长老,莫岩。
看到叶玄走来,莫岩的眼睛瞬间亮了,就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稻草。
“你就是叶玄?”
莫岩冲上来,一把抓住叶玄的手,激动得浑身发抖。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接盘了!呜呜呜……”
叶玄:“……”
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莫岩本不给叶玄说话的机会,直接把一块令牌和一大串钥匙塞进他手里。
“这是控制阵法的令牌,这是各层大门的钥匙。”
“剩下的规矩都在这本册子里,你自己看吧。”
说着,他又扔过来一个足有一米多厚的巨大账本。
“这是借阅记录,还有那些还没还书的刺头名单,你自己慢慢催。”
做完这一切,莫岩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行了,老夫走了!”
“这破地方,老夫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说完,他直接御剑而起,那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狗在追。
叶玄看着手里那厚厚的账本,陷入了沉思。
看来,这活儿确实不好啊。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他走进藏经阁,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在前台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第一个“客人”上门了。
这是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弟子,鼻孔朝天,走路带风,一看就是那种家里有矿的富二代。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随手扔下一块灵石。
“我要那本《流云剑法》,玄阶中品的那个。”
“另外,给我抄一份副本带走。”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就像是在吩咐家里的下人。
叶玄翻了翻那个巨大的账本。
果然,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规矩。
其中有一条:玄阶以上功法为孤本,概不外借,弟子需在阁内研读,或由长老代为抄录副本,副本需用特制笔墨,字迹一小时后自动消失。
叶玄终于明白莫岩为什么那么憔悴了。
又要管借阅,又要当抄写工,还得防着字迹消失前没看完的弟子来闹事。
这特么是人的活?
看着眼前那一脸不耐烦的锦袍弟子,叶玄轻轻合上了账本。
“慢着。”
他淡淡地开口。
“功法在那边架子上,自己去拿。”
“至于抄录……”
叶玄随手扔过去一支笔和一叠纸。
“自己抄。”
那锦袍弟子愣住了。
他名叫陈飞宇,父亲是大乾帝国的常胜将军,手握重兵,权倾朝野。
在内门,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以前那个莫长老,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让他抄书他就得乖乖抄书。
今天新来的这个长老,竟然敢让他自己抄?
“你说什么?”
陈飞宇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知道这里的规矩吗?”
“历代长老都是这么伺候我们的,怎么到你这就变了?”
叶玄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历代是历代,我是我。”
“从今天起,内门藏经阁的规矩改了。”
“想学功法?可以。”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不想抄?那就滚。”
这番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一楼大厅。
周围正在看书的几十名弟子,全都惊愕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叶玄。
这新来的长老……这么刚的吗?
陈飞宇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怼,他的面子往哪搁?
“好!好得很!”
陈飞宇怒极反笑,指着叶玄的鼻子骂道。
“你个新来的土包子,也不去打听打听本少爷是谁!”
“我爹是常胜将军陈铁衣!”
“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凌云宗混不下去?!”
“我要去执法堂告你渎职!我要让你滚出内门!”
面对这裸的威胁,叶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聒噪。”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大手,瞬间降临在陈飞宇身上。
那是灵海境的威压!
虽然叶玄控制了力道,但这也不是一个聚气境的弟子能承受的。
“噗通!”
陈飞宇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紧接着,那股威压化作无形的绳索,将他死死地禁锢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你……你什么?!”
陈飞宇惊恐地大叫,拼命挣扎,却纹丝不动。
叶玄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将那支特制的毛笔塞进他手里,又把空白的纸张铺在他面前。
“我不管你爹是将军还是皇帝。”
“在这里,我是长老,你是弟子。”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需亲力亲为。”
“连抄个功法都想假手于人,你修什么仙?练什么剑?”
“给我抄。”
“抄不完,别想走。”
陈飞宇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抄!你能拿我怎么样?!”
“有种你就了我!”
他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叶玄笑了笑,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不急。”
“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放你走。”
“哦对了,提醒你一句。”
叶玄指了指窗外的天色。
“太阳快落山了。”
“听说这藏经阁……到了晚上,不太净。”
陈飞宇心里咯噔一下。
藏经阁闹鬼的传闻,他也听说过。
据说到了深夜,经常会有诡异的声音传出,甚至有人看到过飘忽的鬼影。
以前有胆大的弟子想留下来一探究竟,结果第二天都被发现晕倒在门口,神智不清。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见叶玄动了真格的,也不敢再逗留。
眼看天色渐暗,一个个赶紧收拾东西溜了。
偌大的藏经阁一楼,很快就只剩下了叶玄和陈飞宇两个人。
夕阳的余晖散尽。
夜幕降临。
藏经阁内的温度,似乎也随着光线的消失而骤降。
阴风阵阵,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呼——”
一阵凉风吹过陈飞宇的脖颈,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长老……叶长老……”
陈飞宇终于怕了。
他看着四周黑漆漆的阴影,感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我抄!我抄还不行吗?!”
“你快放开我!我要回家!”
叶玄放下书,看了他一眼。
“抄完才能走。”
“或者……”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你可以选择在这里过夜。”
“我就住在这儿,倒是无所谓。”
“就看你能不能受得了那‘东西’的扰了。”
陈飞宇看着叶玄那淡定的模样,心中又是震惊又是绝望。
这人是个疯子吗?
竟然把闹鬼的藏经阁当洞府?
但他没得选。
比起面对未知的,抄书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我抄!”
陈飞宇咬着牙,提起笔,开始疯狂地抄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