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是个农家姑娘带着个小丫头，守城士兵的眼神立刻锐利了几分。
“哪里人？户籍拿来。”声音粗狂，不容置疑。
“回、回大人，”刘思思微微缩着肩膀，声音里带着乡下人遇到官差的怯懦与紧张，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汗水微微浸的纸片，用双手恭敬的递过去:“宁、宁乡来的。”
士兵一把夺过，细细查看。确认无误后，他才抬起眼，目光扎向紧紧挨着刘思思的秦载霄：“这小丫头的呢？”
刘思思脸色发白，声音更低了，带着惶恐和无措：“大、大人……我妹妹年纪还小，村里说……说等再大些才给办。我们进城时，守门的军爷也没说要她的户籍啊……”她声音越说越小，几乎带了点哭腔，完全是一副没见过世面、被吓坏了的乡下姑娘模样。
那士兵不理她的辩解，只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纸上似乎画着人像，还写着些小字。他锐利的目光在纸面和这对秦载霄的脸上反复比对，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相似。
“进城做什么？”他继续盘问，语气里没有丝毫松动。
“回大人，”刘思思急忙回答，“家里粮食不够，娘让我带妹妹进城……买点便宜的陈米回去，掺和着吃。”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衣角，细节处将贫寒与窘迫演绎得淋漓尽致。
士兵“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目光却牢牢锁定了秦载霄，忽然命令道：“小丫头，你过来！”
秦载霄浑身一颤，小手猛地攥紧了刘思思的衣摆，大眼睛里瞬间漫上水汽，求助地望向她。
刘思思心提到了嗓子眼，却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安抚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轻轻推了推孩子的背，声音发：“妹妹别怕，官差大哥是好人，叫你去你就去，听话。”
秦载霄这才一步一顿，慢吞吞地挪到士兵面前，仰起小脸，努力挤出一个怯生生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叔、叔叔……你叫我呀？”
士兵没应声，一双眼睛鹰隼般盯住她的脸，目光在她齐刷刷的刘海上停留一瞬。忽然，他伸出，一把撩开了秦载霄额前的头发！
那道半指长、微微凸起的“陈旧疤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光天化之下。
士兵眼神一凝，竟直接伸出食指，朝着那疤痕用力按了下去！
秦载霄吓得惊叫一声，猛地向后一缩，小脸上血色尽褪，是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到了。
“躲什么？！”士兵厉声喝道，眼神陡然变得怀疑。
“我……我怕疼……”秦载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掉下来，那模样委屈可怜到了极点。
刘思思的心跳几乎停止，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秦载霄身侧，对着士兵连连鞠躬，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颤抖：“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我妹妹她……她小时候磕破了头，流了好多血，疼怕了……落下了这个毛病，特别怕人碰她脑袋……求大人开恩，饶她这回，她不是故意的！”
士兵狐疑的目光在刘思思焦急惶恐的脸上和秦载霄吓得惨白的小脸上来回移动。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动作轻柔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抗拒，按向了那道疤痕。
秦载霄小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咬住唇，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得像风中蝶翼，却硬是没再躲开。
粗糙的指腹碾过“疤痕”的每一寸凸起。士兵仔细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那是实实在在的、带着细微凹凸纹路的“皮肉”质感，紧贴头骨，绝非临时贴附之物。 他又搓了搓边缘，但那“疤痕”的形态和质地没有丝毫改变或脱落迹象。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瞬都像一个时辰那么难熬。刘思思屏住呼吸，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
终于，那士兵收回了手，脸上审视的神色略略缓和，“把你的包裹打开看下。”
刘思思依言打开，等看着的确是一些陈米后，他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行了，走吧。”
他心底已然排除了怀疑。国公府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别说留这么大一道疤，就算磕破点油皮，怕也得用上宫里最好的玉肌膏，断不会留下如此显眼的痕迹。若是新伤，更不可能是这般色泽和质感。这小丫头的反应，也完全就是个被吓坏的乡下孩子，看不出丝毫属于高门贵胄的端倪。
“谢谢官爷。”刘思思如蒙大赦，一把拉过还在发懵的秦载霄，半抱半拖地快步穿过那道高大的城门洞。
直到走出城门近百丈，混入城外官道稀疏的人流中，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仿佛骤然撤去。
她停下脚步，双腿竟有些发软，不得不微微倚靠路边一棵树。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腔里那颗心脏正疯狂擂动，耳边嗡嗡作响，全是劫后余生的、沉重的回音。
风掠过官道，卷起尘土，也稍稍吹散了她背脊上那层粘腻的冷汗。
第一关，终于闯过来了。
平复心绪后，刘思思拉着秦载霄重新汇入官道上的人流，脑中飞快盘算该如何追上流放队伍。
但下一秒，她心头蓦然一凛——如今城门盘查尚且如此严密，流放队伍那边，老皇帝难道不会暗中派人盯着？若真有埋伏，自己贸然追上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行，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她正蹙眉沉思，身旁却有一行人交谈着走过。他们话中的零星字句，忽然牵住了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