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师晚饭
说话间,院门外传来一声清咳,柳川志斜倚在门框上,酒葫芦在手里转着圈:“李员外,你这饭再不开席,我可要把福弟直接拎走了。”
“来了来了!”李员外赶紧把最后一盘红烧肉端上桌,又摆上八副碗筷。八仙桌上,四菜一汤热气腾腾:葱花炒蛋、红烧肉、凉拌木耳,还有一碗撒了香菜的豆腐羹,都是柳川志常夸的家常菜。
“柳师傅,您随意。”李员外给柳川志斟满酒,自己却没动杯。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推到柳川志面前,“这是福弟的束脩,还有……路上的盘缠,您务必收下。”
布包上还带着体温,柳川志瞥了一眼,没接,反而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工钱?急什么。”
李员外急了:“这怎么行!您教福弟这么大的本事,一分钱没收过……”
“我柳川志带徒弟,向来有规矩。”柳川志放下筷子,指了指旁边啃着排骨的福弟,“这小子现在还没给我挣过一文钱呢。等他历练回来,若能凭本事闯出点名堂,或是给我打壶好酒,这工钱我再跟他算。”
福弟嘴里的肉差点喷出来:“师傅!您这是让我赖账啊!”
柳川志挑眉:“怎么?不敢?”
“谁说不敢!”福弟把脯拍得砰砰响,“等我回来,给您打十壶最好的女儿红!”
李员外看着这师徒俩斗嘴,眼眶忽然湿了。他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辣得直龇牙:“好!好!就这么说定了!”
夜里,福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听见爹娘在隔壁低声说话。
“他爹,你说福弟能行吗?”是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放心,柳师傅是个靠谱的人。”李员外叹了口气,“孩子长大了,总得出门闯闯。咱们在家……把他爱吃的酱肘子多腌几坛,等他回来吃。”
福弟捂住嘴,把哽咽咽回肚子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包袱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第二天晨曦微露,李家庄的石板路上,李福弟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站得笔直。他刚突破化神境,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却难掩眼中对历练的向往。包裹里塞满了师尊柳川志准备的丹药、符箓和父母给他的换洗衣物,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好像不是去历练,而是逃难似的。
李家庄村口挤满了人。李员外媳妇哭得抽抽噎噎,往福弟包里塞了八个酱肘子;二姐抱着刚满周岁的娃,反复叮嘱:“路上别喝陌生人的水,晚上睡觉记得门……”
二姐夫却红光满面,看着小舅子笑着说:“福弟,你放心出去历练,家里有我和二姐呢。”
“舅舅抱,舅舅抱!”刚学说话的小外甥叫着要李福弟抱。
于是,李福弟抱起小外甥,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又还给了二姐。
“这里面是五十两银子,省着点花。遇到事别逞强,实在不行就……就回来。”李员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给儿子,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都哽咽了
李福弟红着眼圈点头,把布包系在腰间,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爹,娘,二姐,姐夫,俺走了!等俺混出个人样,就回来接你们去城里住!”
“师傅,我拿您的东西……会不会太多了?”李福弟转身看着柳川志小声嘀咕,生怕辜负了师傅的心意。
柳川志捋着几个稀疏的胡须,看着爱徒狼狈的模样,忽然朗声一笑:“傻小子,历练哪能没匹好马?”
柳川志抬手轻吹一声口哨,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疾驰而来,停在李福弟面前,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此马名唤踏雪,行千里,夜行八百,陪你上路正好。”柳川志拍了拍马脖子,又看向李福弟依旧鼓鼓的包裹,眉头微蹙,“不过这包裹还是碍事儿。”
话音未落,柳川志从怀中摸出一枚古朴的戒指。戒指通体暗金,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隐隐有灵光流转,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这可不是普通玩意儿。”
柳川志将戒指递给李福弟,“此乃储物戒,是你师爷飞升前留给我的。当年我境界不够,滴血认主失败;后来能认主了,却懒得动弹,一直没启用。如今你要去闯荡,正好给你。”
李福弟连忙摆手:“师傅,这太贵重了,弟子……”
“拿着!以后有机会还我一个也行!”柳川志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师爷若在天有灵,也会希望它跟着你建功立业。快去认主吧。”
李福弟不再推辞,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戒指上。刹那间,戒指光芒大盛,与他的神识产生了奇妙的联系。他闭上眼,用神识探入。眼前豁然出现一个约莫五立方米的空间,里面堆着丹药、灵石、甚至还有几件备用的法衣,宽敞得再塞头牛都绰绰有余。
“多谢师傅!”李福弟激动得声音发颤,当场将包裹里的东西一股脑收进戒指,只觉得浑身轻松。
柳川志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他拍了拍李福弟的肩膀::“去吧,记得万事小心,逢人只说三分话,莫要轻易相信他人,三个月后,师父在山上等你顺利回来。”
李福弟对着师傅深深一拜,又转身向闻讯赶来的庄民们挥手告别。他翻身上马,踏雪长嘶一声,载着少年郎的身影,朝着山下的未知世界疾驰而去。朝阳将他和马的影子拉得很长,储物戒在李福弟的指尖熠熠生辉,仿佛预示着一段传奇的开始。
马蹄声嗒嗒远去,李福弟骑在柳川志送的踏雪上,时不时回头望。阳光洒在他年轻的脸上,江湖路长,少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只留下李员外还在原地念叨:“早去早回,早去早回啊……”
李福弟走了,柳川志也带着李来弟来到了清风观。两人来到清风观的城楼上,柳川志望着李福弟消失的方向,摸出个酒葫芦猛灌一口:“这小子,怕是要把江湖搅个天翻地覆喽……”
“那你就舍得放他离开,万一遇到什么坏人怎么办?”五姐李来弟还是有些担心。
“打跑了就是!”柳川志笑着对李来弟说,“你还是跟我好好学本事吧!”
“上山来跟你学本事?”李来弟望着柳川志的脸说,“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何以见得?”柳川志被李来弟看破心思,不禁一愣。
“昨天,我二姐夫要磕头谢恩时你怎么说?”李来弟咄咄人。
“噢,我就让他别谢了。”柳川志强词夺理地说,“二姐夫提升境界的功劳又不是我,嘛要谢我?”
“呵呵,言行不一致的人,算我看错了人!”李福弟似乎生气了。
“好,好。”柳川志苦着脸解释说,“我是有私心,但教你本事也是真的!”
“这还差不多!”李来弟看到柳川志吃瘪,脸上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