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昭昭本想上学，可自己年岁不到还要再等几个月，她妈妈却要去上学了，这叫她有点羡慕。
夜校还有些子才开课，宋远书从单位带回来一些资料给越梅提前熟悉，她看得吃力，但是也在努力地想要提前做些准备。
宋远书瞧着越昭昭时不时望过去的眼神，心里暗暗发笑。
几天的时间，他已经算是初步摸清了这个继女的性子，她要比一般的小孩子都更安静些，有时候想什么想要什么也不说出来，就默默看着，像生怕给人添麻烦似的，和宋远书那俩儿子一对比，更显得叫人心疼。
宋远书看了看伏案专心学习的妻子，想了想，喊来了俩儿子。
“小璋，小瑜，你们妹妹过几个月也要去学校上学了，爸爸想请你们俩帮个忙，小璋辛苦你有时间的话教妹妹简单认些字，小瑜你平时吃过饭不是都爱出去和附近小孩玩么，你也带带妹妹，叫她熟悉熟悉环境。”
宋远书说这话时越昭昭其实就坐在门口，家里屋子小他又没刻意压低声音，自然听的一清二楚。
越昭昭本来在低头摆弄着越梅出门给她采回来的一把小花，那叶子细细长长，花瓣薄薄的、展展开来，像鸢鸟展开的翅膀，也像蝴蝶停在枝头，有的花瓣上带着浅浅的纹路，蓝紫色的，看着特灵动。
鸢尾花，她上辈子也是见过的，没想到这里也有。
这是属水 + 风双属性的魔药原材料，偏柔和，不与任何基础魔药相冲，是制作很多魔药的 “万能辅料”。
她这几天刚来，一直跟着越梅在家中，没什么出去探索世界的机会，听到宋远书这么安排，自然非常期待。
而且他又说了叫宋璋教自己认字，以后能自己阅读的话，也能够更快地了解这个世界。
宋远书看到不远处小姑娘的背影在听到自己说话的片刻僵直了一下，微微侧过一点点身体又克制住了没有转过来，但很明显地坐直了身体，正竖着耳朵在听着，像个警惕的小动物。
宋璋和宋瑜听了父亲的话，却都犹豫了一下。
宋璋先开口：“可以，但是我说好了，如果她和宋瑜一样笨又不听话，那还是算了。”
宋瑜在一旁听这话立刻跳脚：“什么啊！我怎么笨了！明明是你不会教！你说那么快谁能听懂啊！”
宋璋抿紧嘴唇别过头不理他。
宋瑜也不敢再和他哥闹，毕竟相比起父亲，还是哥哥更叫他敬畏些。
“我平时出去都是和男孩子玩，带着妹妹，会被人笑话的，我不想，而且万一妹妹磕了碰了的，回来你们肯定又怪我……”
里屋的越梅此时此刻也侧耳听着父子既然的谈话，却并没有贸然打断。
昭昭是她女儿，但是两个小子也是她的孩子，这种事情，还是叫孩子们自己说更好些。
宋远书听了儿子的话，沉思了一会，刚要开口，那边越昭昭鼓起勇气站起身，走了过来。
“大哥哥，如果你愿意教我，我会听你的，好好学的，而且我觉得我应该不是笨蛋……当然也不是说二哥哥是笨蛋的意思。
二哥哥，我之前在东北，也会和爷爷还要村里的其他人一起去山里，如果你出去玩，可以带我在附近不危险的地方逛一逛认认路就好了，我不会打扰你和你的朋友们玩的，我可以自己玩。”
越昭昭说得真诚，因为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俩男孩听完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升起一股愧疚之感。
妹妹……这么乖这么懂事，他们却……
我真该死啊！
看着被越昭昭说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俩儿子，宋远书心里又对这个便宜闺女多了几分心疼。
太乖了，怎么有这么乖的小孩？他何德何能？
“好好好，昭昭真乖。那小璋小瑜，妹妹都这么说了，你们觉得呢？”宋远书再次问他们俩。
越梅听到女儿的话，心里又是窝心又是觉得自豪。
不愧是自己的闺女，说话办事都是大大方方坦荡荡的。
她站起身，从里屋走出来：“小璋，你放心教妹妹，她要是不好好学，你怎么罚她我都不会说什么的。小瑜你也是，你就带妹妹出去认认路认认人就行，她要是不听话回来你告诉我。”
都这么说了，俩男孩也并不多排斥越昭昭，自然答应了下来。
宋璋虽然平时说话冷冷的，但却是个靠谱的性格，既然答应说要教，立刻就做了个教学计划，还从学校弄了块淘汰下来的小黑板和几个粉笔头。
宋璋的教学计划做得板正，从最简单的横竖撇捺教起，小黑板支在堂屋角落，傍晚抽半个钟头教越昭昭认字，先教的都是 “人、口、手、、月、星” 这类基础字，还顺带教十以内的数数。
他原本想着，昭昭毕竟是没上过学的小丫头，就算看着乖，学起来总该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说不定还要反复教个两三遍才能记牢。
头一天教些简单的中文数字写法和基础的几个笔画少的字，他耐着性子写在黑板上，念两遍，再讲笔画，讲完后擦掉，让昭昭拿着粉笔在下面写，心里还琢磨着，要是写错了就慢慢纠正。
可越昭昭接过粉笔，小手攥着粉头，稳稳当当，笔画稚嫩，却半点没错，抬头看他时眼睛亮亮的：“大哥哥，是这样吗？”
宋璋愣了愣，点点头，又添了几个字，还没等他开口念，昭昭已经轻声跟着念了出来，抬手又写了一个。
这一下宋璋才稍稍提起点心思，又连着教了几个稍难的字。
越昭昭不单能立刻写对，还能把几个字凑在一起，边思考边含糊着说： “月，就是天上的太阳和月亮，对吧？所以它们在一起就是明了？真有意思！”
这比宋璋预期的要好上很多，毕竟越梅和宋远书可是说过越昭昭是大字不识的纯文盲小孩来着，但他也只当是头几个字简单，小孩子记起来快。
接下来他便加快了些进度，教完基础笔画就教简单的组词，从 “山水” 到 “上下”，还顺带教二十以内的加减法。
他教数学时特意留了心，故意出了道难些的题，七加八，想着这数不算小，当年他辅导他弟弟数学时，那小子鞋都就为了手指头不够数还能用脚趾头。
谁知他刚把题写在小黑板上，越昭昭眨了眨眼，立刻就答：“十五。”
宋璋的手顿在黑板上，转头看她，小姑娘坐在小板凳上，背挺得笔直，手里还捏着个小石子，像是随口答出来的，半点没有琢磨的样子。
“你怎么算的？” 他忍不住问。
越昭昭想了想，上辈子学算术的法子早刻在骨子里，只是没法说，又不想费劲扯谎，只眨巴着眼睛望向他。
宋璋又连着出了几道已经算是超纲了的题，数字越说越大，可她却越算越快。
“不是……你怎么算出来的啊？”
宋璋看着最后那几个自己都得思考下列个竖式才能确定答案的五位数，有点破防了。
她真的没学过吗？这不对吧？
“就……就那么算出来的呀，不是你刚交过。”越昭昭老实回答。
说完看宋璋表情似乎更奇怪了，还补充了一句：“都是大哥哥你教的好。”
往后的子，越昭昭的学习速度更是让宋璋觉得受打击。不过三四天，他教的百十来个基础字，越昭昭不但全认全写，还能看着他写的简单短句念出来，甚至偶尔能顺着说上一两句。
数学更是加减乘除正数负数方程不等式都讲了个遍，宋璋都觉得再讲下去自己得反过来和她学了。
偏越昭昭又是实打实的乖巧听话，半点没有炫耀的意思。
宋璋这边怀疑人生，宋瑜那边却发现，原来妹妹不一定是累赘，还可能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玩伴！
宋瑜应下带昭昭出门的第二天，就把小姑娘领去了北边的河沟边。
这河不深，水流也不急，没什么危险性，是他们这帮孩子的聚集地，摸鱼捞虾，踩踩花草，什么热闹都在这儿。
只是现在才四月，水还凉，不宜下河。
昭昭跟在宋瑜身后，眼睛滴溜溜转，看什么都新鲜。
河沟边的草长得旺，风一吹沙沙响，水里的鹅卵石圆溜溜的，这里的水很清，连水底的小鱼苗都看得清清楚楚。
宋瑜的几个小伙伴早就在那儿了，见他领了个小姑娘来，都凑过来打趣：“宋瑜，这是你那新妹妹？挺秀气啊。”
宋瑜脸一红，梗着脖子说：“我妹，越昭昭，你们别欺负她。”
小男孩的群体里争强好胜总是难免的，听他说话这么横，立刻有人不服。
“哟，宋瑜，现在还带小丫头片子玩啊？不怕被人笑是小媳妇啊？”
说话的是周秀英家的双胞胎，小五子和小六子，俩人比宋瑜大半岁，仗着是双胎，平时在院里就爱抱团欺负人，虽然这帮差不多大的小孩都经常一起玩，但是也不耽误他们互相别苗头。
昭昭抬眼瞧过去，俩男孩眉眼长得一模一样，都圆脸单眼皮，不光长得像动作也一样，手还在裤兜里，晃晃悠悠的。
宋瑜当即就炸了，往前站了一步把昭昭挡在身后：“小五子小六子，你俩少胡说八道！我带我妹玩，关你们屁事！”
“关我们屁事？你带了个小姑娘来，这不是扫兴吗？”
小六子也跟着附和：“就是，你还说话那么不客气，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有本事比一场，赢了就让你们在这玩，输了就带妹滚蛋，以后别来碍眼！”
宋瑜之前在家没有立刻应下宋远书，就是早料到会这样，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而且妹妹现在就在边上看着，那他肯定也不能怂！
“比就比！” 宋瑜正是不怕捅破天的年纪，哪受得了这激将，“比什么？”
“还能比什么，打水漂呗！” 双胞胎对视一眼，满脸得意，他们敢说这厂子里不论大人小孩，就没人能比他俩打水漂打得好。
周围的小伙伴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起哄。
宋瑜心里打鼓，他知道自己打水漂的本事一般，平时也就打个五六下，撑死八下，可双胞胎那俩，最厉害的时候能打十几下。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骑虎难下，宋瑜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比就比！谁怕谁！”
双胞胎率先上场，俩人一人捡了块扁扁的鹅卵石，掂了掂，身子微微一侧，手腕一甩，石子贴着水面飞出去，“唰、唰、唰……” 一连串的响，小五子的石子打了十一下，小六子的更厉害，打了十三下，石子才沉进水里。
俩人拍着手，一脸嘚瑟地看着宋瑜：“该你了，宋瑜，别连五下都打不到直接沉底了啊！”
宋瑜攥紧了手里的石子，手心都冒了汗。
他蹲下来挑了块最扁的，深吸一口气，学着双胞胎的样子甩出去，石子在水面跳了八下，就 “咚” 的一声沉了。
周围瞬间响起几声哄笑，双胞胎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才八下！宋瑜，你也太笨了吧！赶紧带着回家吧！”
宋瑜的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梗着脖子。
越昭昭本来没想和这些小孩参与这些，但是这种情况下她肯定不可能看着宋瑜受欺负。
她绕开宋瑜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抬着头看着比她高不少的双胞胎，却半点不怯：
“二对二才公平，你们是两个人，我哥哥一个人，我还没扔呢，怎么就知道我们输了？”
众人都愣了，没想到这一直都不怎么言语，看着软乎乎的小丫头，居然还挺硬气。
宋瑜也愣了，拉了拉昭昭的胳膊：“昭昭，没事，哥哥带你去其他地方玩。”
昭昭摇了摇头，冲宋瑜笑了笑：“二哥哥，我会的，你看。”
她说着，蹲下身，在一堆鹅卵石里挑挑拣拣。
她的手指细细的，捏着石子掂了掂，又摸了摸石子的边缘，最后挑了块扁扁的、边缘磨得光滑的青石片。
双胞胎嗤笑。
“小丫头片子还挺讲究，我倒要看看，你能打几下。”
昭昭站起身，走到河沟边，没有像双胞胎那样急着甩出去，而是微微侧过身子，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子微微压低，手腕轻轻晃了晃，感受着风的方向。
众人看她还像模像样的，一时间都盯着她的动作，连宋瑜都忘了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下一秒，昭昭的手腕轻轻一甩，石片贴着水面，像只灵巧的燕子飞了出去。
“唰！唰！唰！唰！……”
一声接着一声，石片在水面上不断跳跃，溅起的水花小小的，连成一串，一直往前飞，飞出去老远，越过了双胞胎石子沉下去的地方，还在往前，往前，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看不见了，才没了声响。
河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双胞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脸的不敢置信，嘴里喃喃着：“怎、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宋瑜也傻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昭昭的手，声音都在抖：“昭昭！你、你居然打了这么多下！我都数不清了！”
周围的小伙伴也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说：“我的天，这也太厉害了吧！”
“比小五小六厉害多了！”
“宋瑜妹也太牛了！”
“妹妹，你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们？”
宋瑜刚才气短的模样全然不见了，腰杆挺得格外直溜：“去去去，少套近乎，这是我妹！”
双胞胎脸一阵红一阵白，不服气地说：“不算！你这肯定是运气好！再来一次！”
双胞胎又试了两次，还是没超过昭昭刚才的成绩，脸憋得通红，再也说不出一句硬气话。
越昭昭却主动说：
“那我可以留下了吧？放心，你们要是不愿意带我玩，我就自己在那边待着就行。”
但是小孩子的社交观念是很直接也很单纯的，现在谁都觉得宋瑜这新妹妹有本事，自然也都愿意接纳她想大伙一起玩。
越昭昭本来想背着人采些植物，再取一些土壤研究的，没想到这些小孩都这么热情。
好吧好吧，那就一起玩。
小孩的爱恨喜恶，都是来去匆匆的，很快一帮孩子就玩到了一起，大伙发现宋瑜这个妹妹不光打水漂厉害，还认识很多植物，性格也不矫情，不会动不动就哭唧唧耍脾气。
就连小五子和小六子两个，也从最初的不服气不自在，变成了围着越昭昭妹妹长妹妹短，反而叫宋瑜很吃味。
就连他们最爱玩的打鬼子游戏里，都一致同意叫越昭昭当上了“女民兵队长”。男孩们换着扮演英雄和反派，但是越昭昭一直都可以做女神。
越昭昭木着脸，手比枪，对着几个演鬼子的“啪啪”。
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己晚上偷溜出来了。
天色渐黑，远处也陆续有家长呼唤孩子的声音，越昭昭和宋瑜也回到了家。
到家时，宋璋正和宋远书不知说什么，走近前二人才听清楚，宋璋一本正经地问宋远书：
“爸爸，有没有可能昭昭才是我的亲妹妹？”
宋远书哭笑不得：“那你弟弟呢？”
宋璋表情严肃：“我怀疑是被人掉包了。”
“你才掉包了！啊啊啊啊！你是捡来的，妹妹和我是亲生的！”宋瑜呲牙咧嘴冲过来开始和他哥拉扯。
宋璋仗着个子高手长一手顶住宋瑜的脑门，任他双臂呼噜成大风车也碰不见自己。
宋远书看了看俩儿子，又看了看旁边进屋后主动乖乖去洗了手捧起书本复习昨天学过的字的越昭昭，觉得有些心塞。
有没有可能俩儿子都是捡来的，闺女才是亲的呢？这好事他也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