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越梅身上,周秀英和刘大妮也替她捏了把汗。
越梅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她的心跳有些快,却没有慌乱。
“咱们矿上一坑的井口附近,大多是灰白的石灰岩,也就是您说的沉积岩。”
石松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点了点头:
“说得对。看来你是用心听了,也注意观察过。不错,咱们千山确实以石灰岩为主,这也是为什么咱们矿能产出汞矿的重要原因——沉积岩的地质环境,最容易形成汞矿矿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学习地质勘探,既要认真听,也要多观察多思考,结合身边的实际情况去记,这样才能真正学会学透。”
越梅坐下,心跳的比回答问题时还快。
周秀英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佩服:“大梅,你太厉害了!这都能说对!”
刘大妮也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羡慕:“是啊是啊,我都没记糊涂了,你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越梅笑了笑,没说话,拍了拍两人叫她们继续专心听讲。
石松年的授课还在继续,他拿起粉笔,开始讲解矿脉的基本走向,结合千山矿北北东向展布的地质构造,简单说了矿田分布的特点。
讲完这些,下课铃声刚好打响,石松年放下粉笔,语气严肃起来:
“今天的内容不算多,但都是基础,也是搞勘探的本,不能马虎。现在我留个作业,下节课上课前必须收齐,不许拖延、不许抄袭糊弄,别浪费我的时间。如果今天上了一节课觉得费劲,不想再学的,下次可以直接不用过来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声的嘀咕,有人面露难色,有人悄悄叹气。
石松年抬手压了压,继续说道:
“作业很简单,就两件事。第一,每人找一块咱们矿常见的沉积岩标本,要么是石灰岩,要么是白云岩,做好标记,写上自己的名字,下节课带来,咱们现场核对辨认,看看谁真的用心记了、用心找了;第二,简单写一段话,说说你找到的标本有什么特点,结合今天我讲的内容,说说它为什么能成为含矿围岩,不用写太多,通顺真实就好,哪怕只写两三句也可以,但必须是自己的话。”
说完作业要求,石松年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越梅身上,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
“作业我需要一个人帮忙收齐,下节课上课前,把所有同学的标本和作业都送到我办公室,就你吧——刚才回答问题这个同志。”
越梅猛地一愣,没想到老师会突然指派自己,连忙站起身,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好的老师,我一定收好。”
石松年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提醒大家一句,找标本的时候注意安全,不要私自下井,就在矿区外围、井口附近找就可以。”
说完这些,石松年收拾好教案和标本,又看了一眼越梅,才开口说道:
“好了,下课,下节课咱们继续讲千山特产的辰砂的辨认和矿脉痕迹的寻找,大家记得按时完成作业。”
说完,便夹着教案走出了教室。
“哎呦,在这儿坐得腰好痛。”周秀英立刻站起身来,拧了拧腰,脸上堆着苦相,伸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腰:“这硬板凳,坐一节课比我在家洗一下午衣服还累,真是遭罪。”
“大梅,一会儿你把你的笔记能不能给我看看,我想拿回去抄一下,今天没准备充分,明天我也带个笔记本来。”
刘大妮凑到越梅身边,看着她手里的笔记本,那本子上的字迹工整清秀,每一个知识点都记得清清楚楚,连石老师随口提的辨认要点都没落下。
越梅笑着把笔记本递过去:
“拿去看吧,慢慢抄,不着急,下节课前早一会还给我就行。”
“哎,好嘞好嘞,太谢谢你了大梅!”刘大妮连忙接过笔记本,拍着脯保证,“你放心,我肯定爱惜,明天就还给你,绝不耽误你上课记笔记。”
周秀英看看一旁热络讨论的二人,又看了看教室里渐渐散去的人群,她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又开始扭着脖子活动筋骨。
“没想到上夜校还要留作业,实话实说,我感觉我可不是这块料。”周秀英拉着一张脸,语气里满是泄气,“这课上的我头昏脑胀浑身关节疼,那些什么岩、什么矿的,听得我脑子嗡嗡响,记都记不住,我下节课都不想来了。”
刘大妮一听这话,立刻拉住周秀英的胳膊劝说:
“哎,秀英姐,咋能不来呢?你可不能打退堂鼓啊!你想想,这勘探班能来这么多人,好多都是咱俩动员来的,尤其是那些妇女同志。咱们作为牵头的,总不能咱们最先撂挑子吧?那以后咱们在家属院,脸往哪儿搁啊?”
周秀英也是要强的,话只是抱怨抱怨。
来都来了,甭管最后能不能通过考试,起码把课程上完吧。
哎……
“妈!走啊,回家去!”周秀英的闺女孙月过来,招呼她妈一起走。
她来得晚,没有好位置,只能往后坐,听得不算很清楚,但是依旧满脸兴奋,感觉自己这一节课下来像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哎,走吧走吧,大梅,大妮,咱一起走吧。。”在女儿面前,周秀英碍于面子更不可能去说打退堂鼓之类的泄气话了。
刘大妮此刻学习热情也正高涨,拿过越梅笔记本自己翻看,有几个不太清楚的地方问了问越梅,越梅耐心地一一解答,一旁孙月见此情景,脚底下也不动了,站在旁边跟着听了听,也问了越梅几个自己没听懂的问题。
“我也不确定我理解的对不对,但按照老师上课讲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或者你们下节课再来问问老师吧。”越梅耐心解答完,还补充了一句。
“真厉害啊,越梅姐,你这记得太清楚了!记性真好!”孙月忍不住赞叹。
“哎,你怎么能叫姐,你应该叫——婶婶,叫宋婶。”
周秀英打断女儿,摆了摆手。
孙月看看越梅,又看看自己母亲和旁边的刘大妮,明显是两代人么。
那句婶婶怎么也叫不出。
越梅不在乎这些:“没关系,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走吧,人都快走光了,咱们也早些回家去。”
几个人刚踏出教室门,晚风就裹着几分凉意吹了过来,周秀英正想抱怨一句天凉,目光却先一步落在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李玉玲正倚在墙下等着,双手抱在前,脸色沉沉的,尤其是看到越梅和周秀英、刘大妮挨得极近,有说有笑的模样,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角往下撇着,表情难看至极,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越梅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越昭昭给她喝的那一碗魔药的药效快散尽了,副作用开始隐隐约约显露
——这药的功效发挥后,会叫人非常困,因此也有很多人改变了配比,改造出了魔法大陆的安眠魔药。
而周秀英和刘大妮默契地同时冷哼一声,懒得搭理她。
被如此裸地无视,李玉玲的脸瞬间又沉了几分。
其实她一开始堵在这,本来是想按她惯会的套路装装可怜,说些软话,和越梅缓和一下关系,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话都不肯跟她说一句,直接就无视了她的存在。
那份憋在口的火气瞬间就被点燃了,李玉玲脸色难看地像是要滴出水来。
“越梅,你站住!”
越梅脚下一顿,转过身。
“怎么?”
李玉玲算是这年代正常女性的身高,也就一米六左右,嫁给吴大成后为了彻底贯彻好继母人设时常把自己的饭都给分丈夫和几个继子吃,身形更是瘦削,虽然也才三十出头,但已经有些佝偻的趋势。
而越梅有一米七几,又是大骨架,四肢结实,气血充足,旁边还跟着膀大腰圆的刘大妮和周秀英虎视眈眈,就连一旁的孙月也横着眼瞪她。
李玉玲立刻气短三分,中的那股憋闷哆哆嗦嗦变作一句质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越梅话说一半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还沁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她这是魔药副作用上来了,但看在李玉玲眼中就是裸的挑衅。
“我好心好意告诉你夜校的事情,你宣传得全场人尽皆知,现在我报的班次一节课来了快二百人,但是老师说最后的招工名额只有十个,你是不是自己没希望,也不想叫我考上?”
“你咋那么大脸?为了你?你算哪个牌面上的人?有病就叫你家吴大成领你去看,别在这找茬。”
周秀英上前一步挡在越梅前面,熟悉起来后她越来越感觉越梅的性格其实很平和,而李玉玲这娘们心智有问题,不是正常人,她怕越梅吃亏。
李玉玲看周秀英还这么维护越梅,更是觉得哪儿哪儿都看不过眼:
明明她从前才是周秀英和刘大妮的邻居,但是从结婚到她改嫁,也就她先夫死那几天这俩人给过她好脸色看,怎么越梅这么个又傲又难相处的人反而能和这俩刺儿头处这么好?
“行了,厂里开办夜校本来就是面向所有人,你能来别人也能来,有找茬这功夫还不如早点回家……休息。”
越梅说着,又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走,周秀英几个连忙跟上。
她是困得真遭不住了。
李玉玲气得发抖,在那站了半天,结果忽然楼里的电闸被关掉了,所有的灯都灭了,吓得她立刻尖叫了一声。
楼外刚把电闸拉掉的校工听到这尖叫,身子抖了抖,脚底下跑得飞快。
“妈哟,啥玩意?”
李玉玲最后摸着黑,没看清台阶还摔了一跟头,也没人和她作伴,哆哆嗦嗦回了家,第二天就发起高烧。
吴大成说攻关是要紧时刻,不能耽误,简单收拾了铺盖直接住单位办公室去了。
几个男孩子白天上学,放了学就出去疯跑,也不管她,只有吴茉莉还知道帮她擦擦脸和身子降温。
李玉玲这一病就是好几天,耽误了课,再回去时,已经完全跟不上了。
这些还是后话,越梅强忍着困意回到家里,越昭昭点了盏灯坐在桌前看书,见她回来,立刻压低了声音说:
“叔叔和哥哥都睡了,妈妈,你也快睡觉吧。”
越梅困意汹涌,但心软作一团,摸了摸女儿的小脸:“你不睡觉在等妈妈吗?好宝,你也快去睡吧。”
越昭昭表情有些僵硬,被不算太亮的灯光照着,倒是显不出她脸红。
好宝……怎么还这么叫人家。
越梅完全凭借着身体本能胡乱洗漱了一下上了床,几乎是沾枕头的瞬间就沉沉入睡。
而越昭昭却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
好宝……原来,这就是有妈妈的感觉,这就是有家人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昨天喝了魔药的四人起来后,俱是觉得神清气爽。
“这一觉睡得也太舒服了……骨头都睡软了。”宋瑜大开大合地活动着手臂,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宋璋刚想附和一句被他弟一掌拍嘴上了,又疼又气翻了好几个白眼。
越梅和宋远书也是,两个人的感受还要比孩子们更真切些。
宋远书睡眠一直不太好,睡眠时间比较短,也很容易被惊醒,有时越梅翻身动作大些就会影响到他。
而越梅生过越昭昭后就添了个毛病,早期睡醒觉总是会觉得眉心胀胀的不舒服,有时降温的话第二天起床还会偏头痛。
而这些看已经习惯了的小毛病今天似乎都不见了,虽然从理性思考上还是觉得越昭昭展露出来的这一手本事实在有些超乎常理,但是似乎也没有所谓的“常理”能够去解释。
这哪是魔药,这叫一句神药也不为过!
越昭昭也醒了,懵懵起身就被全家的夸赞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