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7章

翰林院正堂,鸦雀无声。

宋沁晚嗦着指尖残留的茶渍,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掏出帕子擦拭。

站在对面的翰林学士李文正气得胡子乱颤,指着她的手都在抖。

“你……你这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周围几个老翰林也是一脸惊骇。

翰林院向来论资排辈,新人进来得先给前辈端三年洗脚水。

哪有第一天点卯,就敢掀桌子的?

宋沁晚没搭理那快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

她擦净了手,将帕子随手扔在桌角,这才掀起眼皮。

“斯文?”

宋沁晚站起身,视线扫过这群头发花白的老臣。

“李大人,若您觉得我不懂规矩,大可现在就随我去御前辩一辩。”

她往前近半步,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问问陛下,这翰林院究竟是为大梁养士的国之重器,还是诸位大人用来养老送终的棺材铺?”

“你——!”

李文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憋成了猪肝色。

谁不知道皇帝正想找借口整治翰林院这帮老家伙。

这顶“阻碍新政”的帽子扣下来,谁接得住?

李文正到底是混迹官场的老油条,深吸两口气,硬生生把火压了下去。

现在的年轻人,牙尖嘴利,硬碰硬讨不到好。

“好,好得很。”

李文正阴恻恻地笑了两声,浑浊的老眼中透出一股算计。

“宋修撰既然心气高,看不上这大堂的庸俗气,那本官自当为你安排个‘清净’的好去处。”

他转头对身后的杂役吩咐。

“带宋大人去西苑。那里宽敞,没人打扰,正适合宋大人这种‘大才’清修。”

听到“西苑”二字,周围几人神色各异。

那是翰林院最偏僻的角落,据说前朝吊死过几个不得志的编修,常年阴森湿,连野猫都不去。

那是流放之地。

宋沁晚面色不变,提起书箱。

“多谢大人成全。”

……

西苑确实是个鬼地方。

院墙塌了一半,露出外面荒废的枯草。

窗户纸烂得像破棉絮,风一吹呼啦作响。

推开门,霉味扑面而来,激起一阵尘土。

屋里只有一张断腿的罗汉床,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带路的杂役把钥匙往地上一扔,皮笑肉不笑。

“宋大人,以后这就是您的地盘了。咱们人手紧,打扫修缮这种小事,就劳烦状元郎亲力亲为了。”

说完,转身就想溜。

“等等。”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寒气。

杂役不耐烦地回头。

“宋大人还有何吩咐?小的还要去给李大人泡茶。”

宋沁晚站在破败的台阶上,手里并没有拿着什么账簿,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那堵塌了的墙。

“依照《工部则例》与翰林院去年的度支存档,西苑在上个月刚拨了一百两白银用于修缮。”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杂役那身明显不合规制的绸缎内衬上。

“批文中写明,置办红木桌椅一套,锦缎被褥四床,修补院墙三丈。”

杂役脸色微变,下意识拉了拉衣领。

宋沁晚一步步走下台阶。

“可我怎么看,这屋里只有耗子屎?”

杂役有些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这……这小的哪知道,那是上面大人们的事,银子怎么花,轮不到您管……”

“一百两银子。”

宋沁晚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够你在京城城南买个两进的小院子,再给你那刚过门的浑家置办两套头面了。”

杂役瞳孔一缩:“你……”

“贪墨公款,按大梁律,杖八十,流放三千里。但我若是把这件事捅到陛下那儿……”

宋沁晚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

“陛下正愁找不到借口清洗翰林院。你说,这笔账是记在掌院李大人头上,还是让你这个管库房的替死鬼来扛?”

李文正或许能保住命,但他这个小鬼,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出来祭旗的。

杂役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新来的状元郎怎么什么都知道?

比刑部那帮查案的还精!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也是一时糊涂……”

“给你半个时辰。”

宋沁晚不想听废话。

“我要这里焕然一新。最好的炭火,最新的被褥,还有……”

她指了指那堵塌了的墙。

“把墙砌高三尺。我喜静,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搬!”

……

不过半,西苑大变样。

虽然位置依旧偏僻,但屋内已是窗明几净。

红罗炭烧得正旺,驱散了满屋的阴寒。

那堵墙也被连夜加高,成了这翰林院里最私密的一处孤岛。

这对宋沁晚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这破地方没人愿意来,正好方便她隐藏身份。

入夜。

更漏声响过三下,万籁俱寂。

宋沁晚好门闩,又在窗户缝里塞了些布条,确信无人窥探后,才脱力般地靠在床沿。

她解开领口的盘扣,一层层剥开厚重的官服。

里面是白色的束布,勒得死紧,几乎嵌进肉里。

“嘶——”

解开最里面那层布时,皮肉分离的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白皙的皮肤上,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有些地方已经被汗水浸泡得发白、破皮。

做男人,真累。

尤其是做一个要在狼群里夺食的男人。

她从书箱底层摸出一瓶金疮药,指尖沾了些药膏,忍着痛往伤口上抹。

清凉刺痛的感觉让她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这一整天下来,肋骨像是断了一样疼。

就在这时。

“笃笃。”

不是敲门声。

声音来自头顶的瓦片,又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叩击窗棂。

宋沁晚动作一僵,手里抓着的外袍还没来得及披上。

“谁?”

她压低声音,指缝间迅速扣住了一枚银针。

“宋老弟这西苑修得不错,墙高院深,跟个金屋藏娇似的。”

那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还有掩饰不住的戏谑,穿透窗纸钻进来。

宋沁晚呼吸一窒。

宋铭。

这疯子大半夜不睡觉,跑到翰林院翻墙?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吱呀”一声。

那扇她明明已经好的窗户,竟然被人从外面用内力震开了销。

寒风夹杂着雪花卷入屋内。

一道修长的身影轻飘飘地跳了进来,落地无声。

宋铭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手里还提着一个精巧的食盒。

他看着衣衫不整、只穿着一件单薄里衣的宋沁晚,目光在那领口微敞处停顿了半秒。

但也只是半秒。

随后,他反手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像是进自己家一样自然。

“这么紧张做什么?”

宋铭将食盒放在桌上,一步步走向缩在床角的宋沁晚。

“听说你在翰林院大发神威,把李老头气得晚饭都没吃。”

他走到床边,身量极高,在灯影下投下一片压迫感极强的阴影。

“我怕你第一天当官,兴奋得睡不着,特意来给你……”

他忽然弯腰,一把扣住宋沁晚想要拢紧衣领的手腕。

指腹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嫩的肌肤,感受到那下面剧烈的脉搏跳动。

宋铭凑近她的脸,两人鼻尖几乎相抵,眼底满是恶劣的笑意。

“……送点‘降火’的药。”

阅读全部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