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英托起一团焰火,凑近了仔细看。可不懂画的她除了看到天、地、人外,看不懂这画讲的东西。
正当她准备动身上到塔顶时,背后忽然响起一阵很轻很轻的脚步声。猛然一回头,恍然见一抹青色踩着月上流下的银光缓缓移近。定睛一看,原来是离去的青环回来了。
她靠近时,似有一抹清淡的幽香。血漪蝶貌似很喜欢那团香气,扑腾着翅膀从火焰中挣出,绕着青环飞上飞下。
青环目光跟着它飞行的轨迹,而后伸出手任它停留,道:“怎么还是这么黏人。”
一语令玄英心头一颤,这动作和语气,竟像极了某个人。那人的声音就像幽灵一样盘旋在耳边,挥之不去。她立即转移话题,问道:“天兆神节的事打听到了?”
“嗯。”青环弹了一下手指,目光从血漪蝶转到玄英身上,继续道:“两后天道宫门前的广场上有一出成仙的好戏,届时空无城所有人都会去。不过,肯定是假的。”
玄英不解地问道:“为何?”
她嫣然一笑,回道:“因为神就在我身边啊,能不能成仙我不知道,但上神肯定知道。”
闻言,玄英只是笑笑不说话。目光很自然地转了一圈落在黑塔的刻画上,顺手指了指,道:“天兆神节还有两,先看前面这个吧。我看不懂,你看得懂吗?”
她并没有把希望寄托在青环身上,只是想两人在一起不那么尴尬。哪知她还真懂,只看一眼就看懂了。不仅懂,连后面的刻画还没看就说出了整个故事。
“两千五百年前,妖族有一妖上天喊冤为全族讨公道。谁知去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而后她全族尽灭,只有一个小妖逃了出来。”
玄英跟着她说的一一看过去,说的和看到的确实能解释得通,可以说是严丝合缝。
“说得这么清楚,这画难道是你刻的?”
青环却道:“比起这画是谁刻的,殿……上神难道不好奇这故事的来龙去脉吗?”
玄英神情平淡,从容一笑。道:“你都说是故事了,那自然是假的。人界这么多话本子,故事成千上万,难道个个都是真的。我不久前才听到一个关于鬼王的故事,说他流连花丛却独独对一女子一往情深。这要是真的,我认识的难道是假的不成。所以啊,故事听听就好,别去执着真假,当心执念太深疯魔。”
青环在她身后仔细听着,神色冷的有些可怕。看着玄英慢慢抚着刻画,良久,才压好心头的一丝焰火,平缓又认真地问道:“上神就这么确定是假的吗?”
难得见她这么认真,玄英也索性告诉她,“因为这件事压就没有,当时还没有仙界。找神族喊冤的古往今来也没有,要是真有的话我就在天上,怎么可能不知道。刻这画的人无非就是见神族没人了泼脏水。”
她越说越急,说到最后便抬手毁了这些刻画。不悦道:“什么玩意儿。”
青环见她嗔怒的样子,即使还想继续追问也闭上了嘴,怕再问下去会惹她生气。
这座黑塔没探出个所以然来,玄英又去了另一座。然而一连去了四五座也没发现什么,唯一不变的就是那些刻画。
她坐在黑塔边思忖道:“这黑塔这么突兀,又不让人靠近,就是为了不让人知道这些画吗?那我怎么顺顺利利进来了。”
一路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令人费解。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时,她抬头猝然看到青环低着头失落地走着。
笔直乌黑的头发柔顺地垂落在腰间,蹙起的眉毛似在表达心中的不悦。自从看了那刻画之后,她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虽然跟在她身后,但总是很慢地拖着。
玄英看了抓心挠肝地不舒服,她活得虽有些年头了,但哄人是不会的。以前只有旁人哄着她,敬着她。
她一向直来直去,就算得罪了人也不怕。
血漪蝶颇有灵性,感知到主人的烦恼。扇动着火焰色的翅膀飞向青环,可惜却被她抬手握住捏得粉碎。
“唉。”
玄英叹了口气,径自离去。青环后知后觉发现时,已不见那个纤尘不染的上神。她这会儿才觉得自己情绪不对,没藏好。
一番懊恼之后,她赶紧去追。只见远处破碎的声音响起,如同地震一般。青环焦急地盯着那个方向拼命飞过去,好在离得不远,很快就看到了她。
玄英此刻正和着一些废墟坠落进黑暗的深渊,眼中漆黑一片,只觉身边吹起一道风裹着她一起落下。
她掌心打出一道焰火甩向上空,成千上万的火星子如繁星散落在周围。
扑通—
深渊之下是水,玄英被冰冷的水刺醒,挣扎几下后捂着口鼻朝上面游去。
上了岸,她咳嗽了几声,抹去头顶淌下的水流。目光环视周围,原来下面的水潭,而她们很幸运刚好落在这个地方。
看了几圈,既没看见青环从水里出来,也不见她挂在石壁上。
“人呢?”
这时,周围的火星子扭动了一下,变成一只只血漪蝶。血漪蝶聚成一条红色银河流去她左侧的洞口,玄英心中似乎有了感应,情不自禁地走过去。
洞里安静得只剩她的呼吸声,再静一些仿佛能听到蝶儿振翅。
转角后,是一片宽敞的地方,也是血漪蝶攒聚的地方。它们围成一只茧又像旋涡,中央那人瞧不见面貌,正好背对着玄英。蝶儿在他周围上下飞舞,肩头上的那只血漪蝶是唯一一只落在他身上的。
果然是他……
余重溟光着上身被洞里唯一的光亮包裹着,看着竟有些迷蒙。玄英情不自禁地上前了几步,看到他整个人湿漉漉的,心想这家伙动作真快,一起掉下去的他居然这么快就上来了。
转念一想也是,毕竟他是海里的动物修炼成人,自然深谙水性。
玄英浑身轻松地走过去,佯装惊讶地说道:“哎呀!和我下来的不是个姑娘吗,怎么变成了一个英俊潇洒的小哥哥?”
只见那小哥哥转过来,脸上浮着淡淡的怨气。玄英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又没得罪他,怎么就生气了。
于是毫不客气地大步上前,对着他结实的膛轻推了一下,道:“喂,我没得罪你吧。一个月没见,怎么感觉变了……”
余重溟捞起石壁上的湿衣服,搭在肩上,道:“哪儿变了?”
她摸着下巴认真思索,忽然眼中一亮,“变得更好看了。”说完凑近他心口猛吸了一口气,道:“好清淡的梅香。”
搞得余重溟面红耳赤,拎着衣服手足无措地走了,血漪蝶也跟着他一起走。见状,玄英在后面纳闷地说着:“明明是我的法术,我的蝶儿,怎么喜欢上他了,奇怪。”
眼见蝶儿快全离开这边了,光亮也被带走了,玄英连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