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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瞬间变了脸:
“温言!你疯了,把家产给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
顾衡走过来,挡在我和男孩的前面:
“当着孩子的面,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小叙不是野孩子,他是我们走正规流程,百里挑一的好孩子,而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们的儿子。”
妈妈摇着头,哪怕领养登记书就在顾衡手里,她也不相信:
“不可能,我们天天盯着她,你一个人怎么办领养!”
“温子豪能在授权书上伪造我的签字,我也能亲手签一份授权书,让他全权办理领养手续。”
“你胡说,你的身份证明明在子豪手里!”
“今早拿走的身份证,不妨碍前天的登记信息。”
妈妈没话说了,她死瞪着我怀里的顾叙,眼里满是不甘心。
而旁边的爸爸还是相信,他一拳拍在桌上:
“温言,你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临死前把家产给外人!”
我迎上他的目光,点点头:
“你说得对,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你们早就盼着我死,早就等着把我丈夫赶出家门,好让你们瓜分我的财产?”
“那是我们老温家的钱!”
“那是我和顾衡打拼十几年攒下的家业,跟你们没关系!”
我用尽力气吼出声,吼完又浑身颤抖着,咳嗽不止。
小叙连忙帮我拍打后背,顾衡跑去给我倒杯水,心疼到五官都挤成一团。
“今天吃药了吗?”
“还没有,等吃完饭再吃。”
顾衡抿了抿唇,抬起头说:
“我老婆需要休息,麻烦你们离开。”
他这一句话,让呆住的人都回过神来。
温子豪张大嘴巴,发狠般指着我骂:
“温言,你他妈算计我们?”
“你早就算计好了对不对,装病,装可怜,装着妥协,还和那个医生演戏……实际上早就让顾衡去办领养公证,就是等着今天让我们崩溃!”
我还在咳嗽,顾衡便替我回答:
“你们如果不是想抢走我老婆的一切,今天又怎么会崩溃?”
“说到底,是因为你们做的梦太美好,美好到你们坚信这些未来都是你们的,结果梦醒了,你们一分钱也得不到。”
扑通一声,鲜少说话的李倩突然跌在地上。
她两眼无神,视线通过缝隙看着顾叙,嘴唇一直在抖。
她也明白,她的阔太梦刚做了一个多周,就要结束了。
从她嫁进这个家开始,她就在期待我出什么事,那我的所有东西都是她儿子的。
没办法,谁让她这么争气,在一个的家庭里一生就是个男孩?
所以当她知道我得肺癌,还是恶性,她激动地三天没睡,制作出那份财产明细。
最后看到总额,她又是激动地睡不着觉。
反复想着等我死了,她该怎么挥霍,给温家瑞买最好的学区房,给自己买最贵的护肤品……
结果现在,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温子豪!都怪你!你说那套学区房早晚是我们的,让我从娘家偷钱付首付,现在怎么办,我妈会打死我的!”
李倩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她用力打着温子豪的大腿,温子豪烦躁地回了一巴掌,却不小心打到了温家瑞。
温家瑞小嘴一瘪,尖叫着哭出声:
“爸爸,姑姑怎么还不死啊,不是说她马上就要死了吗……”
“够了!”
顾衡的怒吼盖住这一片混乱,他举起手机:
“既然你们坚持要打扰我老婆休息,那就留下来好好算清楚。”
“这几天你们非法辞退我们家的保姆,毁坏我们的收藏品和拍卖品,又抢走名牌首饰和古董……这一切都被监控记录下来了。”
“现在,是时候谈谈赔偿问题了。”
6
“什么赔偿……顾衡你少在这危言耸听。”
“言言是我女儿,我们拿点女儿的东西怎么能是非法?”
顾衡轻哼一声:
“一点东西?那我就给你们念念。”
“你们卖掉的大大小小三十二件,收了两千二百万,砸碎的东西价值一千六百五十万,还有未经我们同意在我们名下的房产居住,对房屋装修造成的损失……”
温子豪听着听着,眼睛都直了。
他一把拉住妈妈的手腕:
“妈,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不是说我姐家什么值钱的都没有吗,倩倩做表格的时候问过你啊,你说没有落下的了!”
我缓和下来,觉得荒唐至极:
“搞了半天,你们自己都分配不均啊。”
“温子豪,爸妈是不是说三套房产归你,存款归他们,公司股份你们对半分?”
李倩也站起来,两人呆呆地点了点头。
“我们的存款六百多万,看起来和房产持平,那是因为我们早就把存款换成了保值的实物。”
“而这些实物……有两样最贵的被你儿子打碎,其余的都被他们卖掉,卖了两千二百万。”
温子豪两眼猩红,当场发了疯。
他用力把妈妈推倒,高声怒斥:
“妈!我是信任你们,才让你们来搜刮姐姐的房子,结果你们敢私藏!还是两千多万!”
李倩哭花了妆,泣不成声:
“温子豪我要跟你离婚,你们家没一个好东西!”
妈妈艰难地扶着墙起来,梗着脖子反驳:
“我们只是忘了告诉你,你是我儿子,我还能少了你的?”
说完她看向爸爸,希望他能向以前一样拿出父亲的威严,说点什么震慑住我。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行了,一家人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言言,今天这事你做得太绝,太让人寒心了。”
“领养孩子这么大的事,你不跟父母商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有没有我们老温家的列祖列宗!”
“是,自从知道你生病,我们有些地方确实做得急了,欠考虑,但我们的出发点是怕你人财两空!”
“他顾衡身体不行,害得你陪他丁克十年,害得我跟你妈连个外孙都没有,就这么个外人,你居然跟他合起伙来演戏骗我们,你这是糊涂啊!”
他先是剜了一眼顾衡,又对着我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现在你去把手续退了,把孩子退回去,今天这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咱们还是一家人。”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我就这么静静听着他说完。
我爸在老家当过几年村支书,之后来了城里,那股人上人的劲儿也没忘,反而在我们这个家里当起了大官。
可是他不谈具体过错和赔偿,只谈家庭权威。
到最后还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又算什么一家人?
一片寂静里,我轻轻笑了。
再开口,只剩彻骨的悲凉和决心:
“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们。”
“我和顾衡丁克,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早就把切除了。”
7
爸妈震惊地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
我看向脸色惨白,心虚低头的温子豪:
“我上大三,温子豪大一那年,他给我打电话说他被同学欺负,找我求救。”
“等我去了才知道他已经跑了,那些人拿我撒气,用刀捅了我的肚子,没保住。”
妈妈凄厉地哀嚎一声,扭头一拳拳砸在温子豪身上。
边打边骂:
“你这个畜牲,你害了你姐姐的一辈子啊!”
温子豪有些不耐烦:“我那时候才上大一,我能懂什么?”
“再说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妈妈如梦初醒,顶着眼眶里的泪花看向我:
“闺女,这事是我们做错了,就像你爸说的,我们确实是怕你人财两空啊……要不这事就算了,都是一家人……”
我接过顾衡的手机,看了眼账单。
“妈,你别怪我心狠。”
“从你们为我得肺癌而高兴,盼着我死,盼着瓜分我财产的那天开始,我和你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账单我发到群里,你们记得查收。”
“限你们一个月内,把钱打到我的账户,不然就等着坐牢吧。”
李倩最先看到,两眼翻白险些当场昏厥。
爸爸也气得手指发抖,想要骂我大逆不道,被我瞪了回去:
“说实话这点钱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努力两年的净收入。”
“可对你们来说却是个天文数字。”
“你们真是够傻,好好照顾我的话,我说不定一高兴,还能给你们分个几百万零花,现在……呵。”
顾衡叫来物业保安,要把他们赶走。
爸爸还想保持体面,双手负在身后,对着我居高临下:
“温言,我最后再劝你一遍。”
“无论如何,我们才是一家人,你现在是被外人迷了心智,才觉得我们在害你。”
“等着看吧,等你病发到了最后阶段,看看陪在你身边给你收尸的究竟是外人,还是我们。”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爸爸铁青着脸,咬了牙:“你笑什么?你不信?”
“当然不信。”
“我又不会死,嘛要你们收尸。”
顾衡也轻轻笑起来,冲散了连来的疲惫:
“其实在你们上门送烂苹果那天晚上,医院就打来电话,说活检报告出了问题,不是疑似恶性,而是确认良性。”
今天的阳光真好啊。
好到从窗户照进来,让我清晰看到他们每个人脸上的惊诧、茫然、心虚,和最后的愤怒。
他们盼着我死,生怕我死不了。
现在他们希望落空了。
我活了。
而且我会活得比他们好十倍百倍,然后亲眼看着他们被负债拖垮,堕入。
8
房子终于安静,顾衡去打电话,让那几个保姆回来看房子。
然后又打给公司高层,之后我们会离开一段时间,公司就拜托给他们了。
他忙碌的时候,顾叙一直站着,安静看着我。
我向他招招手,他乖巧地坐过来。
“你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挑中的是你吗?”
“知道,因为我和妈妈长得像。”
他说话不卑不亢,却又带着礼貌,被孤儿院教得很好。
我忍俊不禁,描绘着他的眉眼,发现他的确跟我有几分相像。
这是缘分,却又不是收养他的原因。
“不是的,是因为我们这些年资助了几十家孤儿院,成千上万的的孤儿。”
“只有你,在我们每次去送资助品的时候,会先分给年纪小的孩子,最后再去拿剩下的东西。”
“你有着悲天悯人的心态,这在孤儿院是最不适合的,但对我和爸爸来说,却是最喜欢的。”
他有些惊讶,很快却又红了眼。
“妈妈,你真的不会死,对吧,你会一直当我的妈妈,对吧?”
我点点头:“嗯,会一直一直,做你的妈妈。”
那晚我跟顾衡说,我有个想法。
既然他们仗着我没孩子,就要抢走我所有的财产,那不如就去领养一个孩子。
而我们这些年最喜欢的,也是早就看中的,只有小叙。
顾衡打完电话,过来拍拍他的头:
“小叙和妈妈都辛苦了,你们先睡会觉,我去做饭。”
“我让公司明天派车过来,我们直接去京市最好的医院,手术加术后大约两个月,到时候我和小叙在医院附近租一套公寓。”
他都安排好了,我只需要点头。
就像这些年我们合伙创业,他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在后方做些精细的事情。
明明谁都离不开谁,可他坚持做了财产公证。
无论生老病死,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们家所有的一切都只归我所有。
爸妈想着我签离婚协议,说他是外人,想要他净身出户。
可我从小到大,他才是唯一对我好,在听说我不能生育,马上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又在我生病时,一门心思只想给我治病的人。
这一觉,我睡得很安心。
隔天一亮,公司的商务车就到了。
刚出门,一个人突然扑到车头,是满头是血的李倩。
顾衡下意识挡在我们前面,可她一看到我就踉踉跄跄过来,扑通跪下了:
“姐,你帮帮我,温子豪不肯跟我离婚,他要我平摊债务!我不肯,他就打我!”
“这凭什么,我已经从娘家偷了五十万!”
“姐我求求你了,我压就不是你们温家的人啊,我都是被温子豪欺骗的!”
她这个样子实在可怕,我捂住顾叙的眼睛,示意司机报警。
但警察还没来,李倩的手机响了。
她惶恐地看了一眼,接通完就扔到地上,温子豪正在电话里喊:
“你死哪儿去了!给我滚回来,计算我爸妈有多少资产!”
“这两个老不死的居然敢连夜逃走,这是打算让我一个人背负几千万啊?没门!”
9
爸妈已经逃走了?
可是法院催款函是发到他们个人的,他们就算跑了,钱不是照样要还?
我皱了皱眉,听见李倩正在喊:
“我不会回去的!我在姐姐这里,只要姐姐点头,我就不用还了!”
“温子豪你去死吧,你死了我马上带着儿子走!”
温子豪在电话里咆哮着,说要来砍死她。
李倩眼疾手快,先我一步上了车,说不管我去哪儿她都要跟着。
顾衡不想耽误时间,告诉司机在这里等警察,打算开我们的私家车去京市。
但李倩留在我们家门口,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如果温子豪真的痛下手,我们这房子也就毁了。
“李倩,其实你们只要让爸妈拿出卖东西赚的钱,就能还不少。”
李倩缩在角落:“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那就去查啊,你不是认识吗。”
“你想想,他们身上可是有两千多万,随便漏出来点……你们家温家瑞不就能有学区房了?”
地上的手机挂断又打来,还是温子豪。
李倩眼睛在放光,她跳下车拿起手机,边接电话边跑:
“喂……别骂了!我这就去找,咱们去找爸妈,他们手里有两千多万!”
“还什么啊,姐姐都要走了……真的,他们搬着行李这就要走了……”
等她离开视线,我让物业派人过来,全方位守着房子。
这是我和顾衡的婚房,绝不能被人毁了。
两个月后,我在京市的医院正式痊愈。
顾衡和顾叙给我买了大蛋糕,我们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吃完,又去游乐场玩了许久,才回到租住的公寓。
再打开关机两个月的手机,里面涌进几百条未接来电和信息。
大多数都是爸妈和温子豪两夫妻。
他们有时候骂我心狠,有时候威胁我撤案,但有时候也会求我放他们一马,说些后悔、错了、不该这样、您大人有大量的话。
可是后悔这东西,是这世界上最不值钱的。
“直接回去吗,还是再玩几天?”
顾衡把热牛端过来。
我正看着桌上顾叙画的简笔画,是今天我们去游乐场的合照。
他有绘画天赋,只是跟着我学了两天,就已经能画的有模有样。
以后要好好培养。
“小叙刚出孤儿院就跟我进医院,对他太不公平了。”
“你找个旅游城市,咱们去玩两个月吧。”
顾衡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点点头:“那我去安排一下。”
他转身要走,忽又想起什么:
“对了,他们还了一半,还有一半法院正在催。”
“昨天温子豪找到你爸妈,他们在外地发生了大冲突,因为聚众斗殴进了派出所。”
“派出所联系不上你,就找到我这里,说要我去接他们。”
我举着小叙的画,上看下看怎么都看不腻,心里想着不如找人裱起来,挂在新买的房车上。
“言言?”
“啊?”
我回过神,摇了摇头:
“管他们做什么,他们可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过几天互相谅解就出来了。”
“他们老温家啊,可团结了。”
顾衡哈哈笑出声,摸了摸我的头发。
“那我去安排旅游的事,你早点睡。”
我应了声,起身去隔壁,看到顾叙已经睡着了。
他抱着今天给他买的玩偶,睡得很熟。
从我没了开始,我就以为我再也没有做母亲的机会。
但还好,我遇到了顾衡,遇到了顾叙,遇到了良性的活检报告。
这或许是老天爷对我的垂怜。
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珍惜第二次生命,珍惜……
珍惜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