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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北境天寒地冻,风过如刀刮。
这里一年四季都是雪天,难得放晴,竟都是在我回乡时。
“沈姑娘,将军府到了。”
我掀帘下轿,看着破旧残败的故居。
眼泪缓缓落下。
从前父兄在世时,将军府永远都是热热闹闹的。
子虽然清贫,逢年过节才能吃上几回肉。
但有家人在身边,苦也变成了乐。
“夫人,侯爷来信。”
马蹄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驿站的府丞匆忙赶来,没等我看信,就焦急的拽我离开。
“您是侯夫人,私自出京乃是大罪,现在回去,侯爷不会和您计较。”
“侯爷说,他知道您始终无法接受玉珍的存在,婚礼不会照常举行,玉珍也已送往郊外。”
我面无表情,关门送客。
府丞受了冷遇,态度也变了。
扯着嗓子大声叫囔起来。
“沈文英,你太不知好歹了,侯爷已经道过歉了,你还想怎样?”
“像你这样的孤女,嫁个田间村汉都难,能搭上侯爷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错过了他,你就等着后悔去吧!”
这些话我在京城翻来覆去的听了多年。
实在毫无新意。
“侯爷金贵,我配不上他。”
府丞神色一松:“您心里有数便好。”
“侯爷在关中等候,他亲自来接您回家,恳求您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再给他一次改错的机会。”
我不觉得快意。
反而有些讽刺。
成婚十年,我给了裴怀瑾无数次机会。
期待他能收心回家,盼着他能像从前一样,与我琴瑟和鸣。
可他是怎么做的呢?
那个伺候他笔墨的丫鬟,陪他打马球的文官庶女,甚至是皇后身边的年轻女官。
除去玉珍,他真的没有旁人了吗?
我从小陪着他长大,裴怀瑾的心思很好看透。
他明知我厌恶蛮奴,却偏偏挑了玉珍入府。
究竟是情难自抑,还是测试我的底线。
答案不言而喻。
“侯爷还是爱你的。”府丞说。
“自古英雄爱美人,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态,尊贵如皇后娘娘也得和姬妾共享夫君,你有什么好接受不了的?”
我看着府丞丑恶的嘴脸。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择一人而终,很难吗?”
我抽出长剑,横在了府丞脖颈上。
“你做不到的,自然有人能做到。”
“我的父兄叔伯,乃至沈家的祖祖辈辈,从未有人纳过妾。”
府丞脸色瞬间惨白。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我忍你很久了。”
“当年那封引诱我回到北境,害我丢了孩子的家书,是你帮着玉珍寄出去的吧?”
府丞全身发抖,刚想狡辩。
就被我一剑穿心。
鲜血飞溅。
青石砖被人血染红。
管家默不作声,安排下人打扫净。
“留在京中的线人说,侯爷已经疯了。”
“你赶往北境的三个月里,他使了无数手段都找不到人,悲痛之下竟是大病一场,听说走路都难,上朝都不去了。”
“是吗?”我波澜不惊道,“人都走了,他摆出这幅痴情样,又在演给谁看?”
从前他仗着我的偏爱,欺负我是孤女没有亲族帮扶。
任凭玉珍蹬鼻子上脸,害我接连失去了两个孩子。
但裴怀瑾万万没想到的是。
沈家覆灭,余威尚存。
当年我父兄在世时,蛮奴再猖狂也不敢踏入关中半步。
我爹用兵如神,我大哥神勇无畏,有他们镇守北境,皇帝的江山这才稳固。
可他们死了,还是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叛徒手中。
军情急报很早就传回了京城。
只是援军迟迟不来。
谁都怕死,这些人享福惯了,头一回见到蛮奴的凶残。
自然是吓得屁滚尿流。
我沈家世世代代守卫北境。
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皇帝亏欠我,出于弥补。
他给了我一个承诺。
“倘若裴怀瑾对你不好,朕会封你为郡主,允许你回北境,以女子之身统率大军。”
承诺兑现了。
裴怀瑾手中的半块虎符,现在落到了我手上。
淇水汤汤,与君长别。
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恨。
终将在时光的长河中,隐没不见。
6.
重回北境后,我继承了爹爹遗志。
加固城楼,改进武器,重修沟渠。
一切进展的很顺利。
无论我推行什么新策,百姓都很配合。
“她是镇北将军的女儿。”
这句话流传至大街小巷。
借着父兄的余荫,我在北境的声望很高。
将士服我,百姓敬我,蛮奴怕我。
灰败的生活重新有了色彩。
来不及悲伤,我又重新找回了人生的意义。
“沈将军,京中来信。”
驿站新换的府丞是我的亲信。
他是我救回来的流民,对我很是钦佩,前年和我府上的女使互通心意,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又是侯爷寄来的,您要看吗?”
我摇头。
“烧掉吧,别让外人瞧见。”
我在北境领兵的事不是秘密。
这些年来,边关多有战乱,蛮奴蠢蠢欲动。
我身披战甲,拿着兄长宝剑,的敌人抱头鼠窜。
捷报传回京城时,朝野震动。
裴怀瑾险些惊掉了下巴。
隔天就连和亲信上奏,要求皇帝将我遣返回京。
“沈文英是微臣的妻子,本该留在家中相夫教子,怎能在外抛头露面?”
“出征难免有伤亡,臣与妻子年少相识,情谊深厚,她若出事,微臣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岳父岳父?”
他说的情真意切,可没人相信。
那个向来和他不对付的御史说。
“裴大人,你脑子糊涂了吧。”
“当初你非要迎娶蛮奴公主,沈夫人极力反对,连家门都不让你进,一连吵了好几年,还是没能阻止你纳妾。”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和玉珍才是白首不离的真爱。如今沈夫人退居北境,玉珍独得恩宠,你该高兴才对呀。”
裴怀瑾气的半死,偏偏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当年是我做错了,不该任由玉珍挑衅伤了文英的心。”
“到底是夫妻,我真正在乎的还是文英,只要她肯回来,我绝不会娶玉珍进门!”
皇帝叹了口气。
“爱卿,有句话你说错了。”
“沈文英和你,早已不是夫妻。”
裴怀瑾僵住了。
眼睁睁的看着殿上的那封休书。
“这是沈将军离开前托人交给朕的,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你是自愿休妻的。”
“缘分已尽,强求不得。天底下什么美人没有,何必闹得如此难堪。”
话说到这份上,裴怀瑾再怎么哀求也没用了。
他给我寄了无数封信。
信纸上残留着斑斑泪痕。
“文英,我知错了。”
“求你回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别这样对我,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你的。”
我一封没回,看着向来冷静自持的他一点点崩溃。
始终得不到回应的裴怀瑾发了疯。
他像是故意我吃醋,纳了十几房小妾。
“你现在回来,我把她们全送走。”
他倒是还有点理智。
后院都被塞满了也没娶玉珍。
“要打要罚随你便,只要你肯回来。”
我没理会。
但破天荒的回了封信。
信是府丞亲自送的,裴怀瑾很高兴。
拆信的手都在发抖。
“我就知道,她还是在乎的。”
只是看到信纸刹那。
裴怀瑾脸色骤变,竟是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那是封大红婚书。
满堂寂静。
裴怀瑾无知无觉的落下眼泪。
“不可能!”
他掀翻了桌案,勃然大怒道。
“文英怎么可能改嫁呢?”
“明明我们才是天定的姻缘,她怎么能抛弃我独自走了?”
他翻身上马,不顾一切的往北境跑。
“我要找她问个明白!”
只是王侯无故不得离京。
裴怀瑾本去不了北境。
那一道道高耸的城墙阻隔了他和我。
北境到京城,一千两百里的距离。
是他一生也越不过的屏障。
7.
那天过后,裴怀瑾大病一场。
太医去了几回,药房开了数十张。
最后都不见好。
“心病还需心医治呀。”
老太医无奈摇头。
“侯爷这般也不是个办法,他情绪低迷,终浑浑噩噩,已然存了死志。”
“再这样下去,恐怕真要英年早逝了。”
消息兜兜转转,又传回了北境。
皇帝问我是否愿意回京小叙。
我直接了当的拒绝了。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更何况,如今我的地位水涨船高。
兵权在手,便是皇帝也奈何不了我。
又是一年春夜。
我听着孩子稚嫩的声调,平和的翻开书页。
“姑娘,早些休息吧。”
管家吹灭烛灯,为我披上了厚重大衣。
“侯爷还是没能忘了你。”
“他也矛盾,一边对正妻念念不忘,一边又守不住本心,在外拈花惹草。”
我淡淡笑了。
“人性向来如此。”
管家也笑。
“什么都想要的人,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夜已深了。
我躺在温暖的床榻上,透过纸糊的窗。
恍然间又想起。
当年情浓时,裴怀瑾每夜都站在我窗下。
小心翼翼的送上礼物。
他是裴宰相的儿子,家族覆灭前也曾是钟鸣鼎食的长公子。
他见过的美人,可能比我吃过的盐巴还要多。
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明白。
为什么裴怀瑾会喜欢我呢?
我这么想的,便也这么问了。
“入花入各眼。”
当时的裴怀瑾这样回答。
“京城女子循规蹈矩,一举一动像是拿尺子刻出来的,看久了便觉无趣。”
“而你是北境自由的飞鸟,看过许多常人未曾见过的风景,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好姑娘。”
再后来,他爱上玉珍。
我也问:“你喜欢她什么?”
裴怀瑾呐呐无言。
思虑良久,最后才说。
“我不知道,只是看她的第一眼,就想和她永远永远在一起。”
那刻我便知道,他是真的动了心。
其实现在想来真觉无趣。
我早该走的,偏偏又放不下他。
忍着痛苦看着自己的夫君和另一个女子浓情蜜意。
玉珍,怀瑾。
两块美玉凑成一对,我反倒成了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春去秋来,北境小城越发繁华。
蛮奴被我打怕,最近乖顺了不少,曾经满目疮痍的土地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年我给父兄上坟时,碰见了意想不到人。
是裴怀瑾。
他穿着一袭白衣,头发被玉冠束起,眼下有青灰,整个人憔悴不堪。
微风卷起草叶。
我们隔着湖泊遥遥相望。
“文英。”
他红了眼眶,硬挺的腰终于弯了。
“……这么多年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我没觉得意外,只平静的给父兄烧纸。
听着他絮絮叨叨,偶然说几个字回应。
“我很想你。”
裴怀瑾说。
“直到你走后,我才觉得侯府大的惊人。”
“有时夜半惊醒,想抱抱你,才发现被子很凉,没有你的温度。”
我垂下眉眼,把烈酒倒在墓碑上。
“和我回去吧。”
裴怀瑾伸手,小心翼翼的勾住我的衣角。
从前他做错事,不知该如今求我原谅。
就会胆怯的勾住我,含蓄的表达愧意。
“我很想你。”
他又说了一次。
“你不在,我做什么都不对了。”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
眼泪是真的,情是真的。
伤害也是真的。
我确信裴怀瑾是真的后悔了。
他玩脱了,本以为我会退步,再不济也会接受他纳妾。
没想到我掀了桌,什么也不想要了。
“北境就是我的家。”
我一字一顿道。
“夫妻十年,我自认全无过错。”
“尽心尽力的爱你,为你场家业,生儿育女。”
“是你先不要的。”我说,“爱你的沈文英你不要,你要玉珍,要外头的莺莺燕燕。”
“所以现在的裴怀瑾,我也不要了。”
裴怀瑾张了张口。
半天说不出话。
“可我们以前明明那么相爱。”
裴怀瑾含泪道。
“当年你遇险,父兄死去,所有人都劝我不要回北境找你,就地折返,可我还是来了。”
“山高水远,累死了两匹马,脚上全是血泡,甚至途中我差点被流民砍死,可见到你那刻,我还是觉得值。”
那时年少情深,愿意为爱付出生命。
“我知道。”
我看裴怀瑾的眼神终于温柔下来。
“你是沈家的大恩人,也是我最好的恋人。”
裴怀瑾眼睛亮起,满怀期待道。
“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原谅我,从头开始?”
暖风和煦。
我站在无垠的天空下,心却飘的很远。
小时候我养过一条狼犬。
它性子烈,爱咬人,不听指令。
阿兄劝我了它,我不肯。
被咬的满身是血也要驯服它。
这是我捡回来的狗,我偏爱信它爱它。
后来狼犬长大了,被我养的威风凛凛。
商贩出百两银求购,都被我拒绝。
“它是无价的。”
我一次次强调。
直到某天,它和其他人玩了半宿没回来。
我去找,它朝我龇了牙,转头却冲那人摇尾巴。
“你的狗也不是很忠诚嘛。”
那人朝我笑。
于是当天下午,狼犬就被送走了。
“你舍得?”兄长很惊讶的,“你在它身上费了不少功夫吧。”
我平静点头。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是阿爹教我的道理。”
后来我长大了,又遇上了同样犯错的裴怀瑾。
我以为自己能原谅的。
毕竟京城每个女子都过着相似的生活。
我还比她们幸运一点。
起码我还得到过片刻的真心。
我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早在第一回发现裴怀瑾有私情时。
我就想了他。
这股意的我寝食难安,当他赤身裸体跪下求我原谅时。
更是到达了顶峰。
裴怀瑾的背后有八道伤痕。
全是出征北境时受的重伤。
我不明白。
他能为我去死,为什么不能只有我一个女人?
如今我也不想知道答案了。
“你回去吧。”
我注视裴怀瑾,轻声说。
“除非你死,往后余生,我不希望再见到你。”
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8.
时光荏苒。
我在北境过的不错。
再嫁的男人是闻名天下的富商,他已有子嗣,却无妻妾。
我和他成婚,比起夫妻,更像是的关系。
他需要我的身份给后代铺路,我需要他的钱财维持北境过冬的粮食。
两人一拍即合,当场就摆了婚宴。
把婚书寄给裴怀瑾纯属泄愤。
他害我没了两个孩子。
落下终身不能有孕的病。
我报复他,合情合理。
但我没想到的是,玉珍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皇帝寿宴,我回京恭贺。
宫门口,玉珍已经等候多时了。
“你很得意对吧。”
她牵着两个孩子,眼里满是怨恨。
“我赶走了你,还是没能成为侯夫人,就连做妾,侯爷也不要。”
“你这招以退为进还真是阴毒。明知侯爷心中有你,还故意跑回北境,就是想让他惦念,茶饭不思,后悔的人都快死了。”
多年未见,玉珍肉眼可见的憔悴。
曾经的绫罗绸缎全没了,裴怀瑾鲜少去见她,生怕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府上婢女踩低捧高,玉珍脾气又大,整怨天尤人。
慢慢的,除了他亲生的两个儿子,谁都不愿靠近她。
“是我小瞧你了。”玉珍说,“侯爷至今不肯让我的子嗣袭爵,他挑了些宗室子培养,那些人还全是和你交好的。”
“你我的恩怨,没必要蔓延到后代上。”
我顿感好笑。
玉珍不会真以为,她的孩子没法袭爵是在我从中挑拨吧?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蠢。”
我冷淡道。
“你的孩子有蛮奴,裴怀瑾嘴上说着不在意,但真要让异种袭爵,第一个弄死他的,就是皇帝。”
玉珍变了脸色。
我讥讽一笑。
“你现在子不好过吧?”
“以色侍人,色衰而爱迟。裴怀瑾如今自顾不暇了,哪有功夫管你。”
玉珍恨的咬牙切齿,膛止不住起伏。
“你押错宝了。”我嘲笑她,“以为裴怀瑾能给你荣华富贵,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玉珍被我戳中心思,急的跳脚。
她是蛮奴王的女儿,生母却是中原人,两头都不讨好。
战火蔓延时,她被扔在了北境,没人管她,只能靠卖唱维生。
所谓的卖身葬父也是假的。
那只是个骗人的手段。
偏偏裴怀瑾信了,他给了玉珍安稳的生活,让她见识了京城的富贵。
她被养大了胃口,慢慢就不想离开了。
想要做侯府的女主人,而不是任人宰割的妾室。
玉珍险些就成功了。
她以为挤走了我,以裴怀瑾对她的恩宠。
正妻之位指可待。
却没想过,裴怀瑾那样的权臣,真要娶个外邦女子做正妻。
旁人会怎么看他?
其实玉珍也算做了件好事。
就是因为她的存在,让君臣之间有了隔阂。
皇帝本就多疑,裴怀瑾贪恋美色倒还正常。
可他为了蛮奴公主宠妾灭妻,那很有可能就是歪屁股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我能顺理成章拿到虎符,来到北境为将。
也少不了皇帝的推波助澜。
裴怀瑾把自己作没了。
大好前程毁于一旦。
从我离京后,皇帝收回了他的兵权,职位也是一降再降。
他已经没有实权了,曾经和他交好的同僚也对他敬而远之。
裴家无可避免的走向了衰亡。
恰逢这时,裴怀瑾私自离京的事外漏。
皇帝问罪后,将他圈禁在侯爷府,永世不得出。
“天理昭彰,自有公断。”
我看着玉珍苍老的脸。
心中憋着的火气终于散了。
“你做恶多端,得到什么结局,都是罢了。”
玉珍浑身发抖,眼眶猩红。
趁我不备,她突然拔出匕首。
狠狠的朝我心头袭来。
“你去死吧!”
她歇斯底里的大吼。
“沈文英,就是你害了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正想躲开,身后又多出道人影。
鲜血狂飙,
裴怀瑾挡在我面前,缓缓倒下。
“文英。”
他哭着喊我,“临走前,能再看你一眼,真好。”
我皱着眉头,喊来太医。
“没用的。”裴怀瑾说,“匕首上有毒。”
他贪婪的看着我,嘴唇逐渐青紫。
“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我们本来能很幸福的。”
我没有说话。
裴怀瑾解脱似的笑了。
渐渐没了呼吸。
他以侯爷的身份下葬了,玉珍被判绞刑,两个孩子都被丢出了京城。
一切尘埃落定。
初春降临,我又回到了北境。
风过柳梢。
我在将军府,坦然的面对衰老。
安稳的看着四季变化。
人生早已没有遗憾。
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