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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时值深秋,连绵的冷雨下了三未歇,将城郊那座废弃的破院浸得透湿。院墙外的荒草被雨水压弯了腰,沾着泥泞的叶片耷拉着,像是连呼吸都透着颓败。院内三间土坯房早已斑驳不堪,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每逢下雨便四处漏雨,地上铺着的草吸饱了水汽,散发出一股湿的霉味。

沈清辞端着半盆刚接的雨水,小心翼翼地踩着屋内的石板路往灶台走去。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料子粗糙得磨得皮肤发疼,与昔丞相府嫡女绫罗绸缎的装扮判若两人。裙摆早已被院中的泥水溅脏,裤脚挽到脚踝,露出的小腿细瘦却挺拔,只是在这湿冷的天气里,冻得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白色。

她的头发用一简单的木簪挽着,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那张曾被誉为京城第一姝的脸庞,此刻虽用淡淡的草木灰遮去了几分明艳,却依旧难掩眉梢眼角的清丽。只是那双往里含着笑意的杏眼,如今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是被寒潭浸泡过,不起半分波澜。

“咳咳…… 阿清…… 水……” 里屋传来林伯虚弱的咳嗽声,打断了沈清辞的思绪。她快步走到灶台边,将水盆放下,拿起挂在墙上的粗陶药罐,往里面添了些早已备好的草药。这些草药是她昨冒雨去后山采的,林伯染上风寒已有多,家中无钱请医,只能靠这些寻常草药勉强支撑。

柴火有些湿,点燃时冒出滚滚浓烟,呛得沈清辞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她用袖子掩着口鼻,耐心地吹着火星,直到火苗渐渐旺起来,才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这破院虽简陋,却是她和林伯的容身之所。三年前,父亲被诬陷谋反,沈家满门抄斩,唯有她在林伯的拼死保护下逃了出来,从此隐姓埋名,化名 “阿清”,在这城郊苟延残喘。

她至今记得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父亲被押赴刑场时的决绝眼神,母亲自缢前塞给她的那封密信,还有林伯带着她一路奔逃时,背后呼啸而过的箭矢。那些记忆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时时在她心头搅动,提醒着她所背负的血海深仇。

药罐里的水渐渐烧开,草药的苦涩气味弥漫开来,与屋内的霉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沈清辞守在灶台边,时不时用木勺搅动一下药汁,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眼神悠远而坚定。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躲着,父亲的冤屈需要洗刷,沈家的清白需要昭雪,只是眼下,她连自保都尚且困难。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哐当” 一声巨响,将本就破旧的木门踹得摇摇欲坠。紧接着,是男人嚣张的叫嚷声:“里面的人给老子出来!欠了半个月的占地税,今天该交了!”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木勺的手微微收紧。她知道,是赵虎来了。这赵虎是城郊一霸,靠着几分蛮力和背后的靠山,在这一带横行霸道,经常向附近的散户勒索钱财。自从她和林伯搬到这里,赵虎便三番五次前来扰,只是以往林伯身体尚可,总能凭着几分气势将他退,可如今林伯卧病在床,她一个弱女子,该如何应对?

“阿清…… 是谁?” 里屋的林伯听到动静,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林伯,您别动,我去看看。” 沈清辞压低声音回应,快速将药罐从火上拿下,放在一旁的矮凳上,然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无波。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出胆怯,否则只会让对方更加得寸进尺。

她走到门口,并未完全打开门,只是隔着一道门缝看向外面。门外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正是赵虎。他身材高大粗壮,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穿着一件油腻的短打,双手叉着腰,眼神凶狠地扫视着院内。他身后的两个手下,也是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正嬉皮笑脸地打量着破院的四周。

“怎么?不敢出来了?” 赵虎看到门缝里的沈清辞,眼睛一亮,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叫 “阿清” 的女子,虽穿着粗布衣裙,却难掩其姿色,若不是之前林伯护着,他早就下手了。

沈清辞强压下心头的惊惧,声音平静地说道:“赵爷,我们只是借居在此的穷苦人,哪来的钱财交占地税?还请赵爷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穷苦人?” 赵虎嗤笑一声,抬脚踹了踹门框,“在这城郊,只要占了地,就得给老子交税!少废话,要么交钱,要么……” 他的目光在沈清辞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语气轻佻,“要么你跟了老子,以后这占地税,老子就替你交了。”

身后的两个手下也跟着哄笑起来,言语污秽不堪。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门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强忍着心中的屈辱和愤怒,大脑飞速运转着。硬拼肯定不行,她一个女子,本不是这三个壮汉的对手;求饶也没用,赵虎这种人,只会得寸进尺。她必须想个办法,暂时将他们退。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灶台边那碗刚盛好的药汁上,药汁还冒着热气,温度滚烫。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赵爷说笑了,小女子蒲柳之姿,怎配得上赵爷?” 沈清辞缓缓打开门,脸上故意露出一丝怯懦的神色,双手端起旁边矮凳上的药碗,“赵爷若是不嫌弃,这是小女子刚煎好的药,虽不值钱,却也是小女子的一片心意,还请赵爷手下留情。”

她端着药碗,故意将手腕抖了抖,像是因为害怕而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滚烫的药汁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传来一阵灼痛,她却强忍着没有松手。

赵虎见她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过来,眉头皱了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本就嫌弃这药汁难闻,又怕被滚烫的药汁烫到,脸上的贪婪神色淡了几分,多了些不耐:“拿开拿开!谁要你这破药!”

沈清辞要的就是这个机会。她趁赵虎躲闪之际,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将药碗护在前,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赵爷若是非要强人所难,小女子也只能拼了!这破院虽简陋,但也是官府允许借居之地,若是赵爷在这里闹事,惊动了官府巡查的人,想必赵爷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她知道,赵虎虽然嚣张,但背后的靠山也只是个小吏,未必真的敢和官府正面冲突。这一带偶尔会有官府的人巡查,她正是赌赵虎不敢冒险。

果然,听到 “官府巡查” 四个字,赵虎的脸色变了变。他虽横行霸道,却也知道凡事不能做得太绝,若是真的惊动了官府,他背后的人也未必会保他。只是就这么退回去,他又觉得丢了面子,脸上的神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少在这里吓唬老子!” 赵虎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眼神却有些闪烁,“今天算你运气好,老子暂且饶了你!但这占地税,你最好尽快凑齐,三后老子再来,若是还交不出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说罢,他狠狠地瞪了沈清辞一眼,又扫视了一眼院内,似乎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但终究还是忌惮官府,只能带着两个手下,骂骂咧咧地走了。

直到赵虎等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沈清辞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手背上的灼痛感此刻才清晰地传来,红了一大片。她将药碗放在一旁,走到院门口,小心翼翼地将木门关上,又用一粗木棍顶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对峙,看似短暂,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知道,赵虎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三后他再来,恐怕就不会这么容易打发了。

里屋的林伯听到外面没了动静,挣扎着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看到坐在地上的沈清辞,连忙走过去扶住她:“阿清,你没事吧?赵虎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林伯。” 沈清辞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用官府巡查的事吓退了他,他说三后再来。”

林伯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中满是担忧:“这赵虎心术不正,三后再来,恐怕会变本加厉。阿清,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得想办法离开。”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林伯虚弱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涩。她何尝不想离开,可林伯如今重病在身,她又身无分文,能去哪里呢?

“林伯,您先养好身体再说。” 沈清辞扶着林伯站起来,“三后的事,我们再想办法。眼下,您的身体最重要。”

她扶着林伯回到里屋,让他躺下休息,然后转身去收拾刚才被打翻的东西。窗外的雨还在下,寒鸦在院墙外的老树上发出凄厉的叫声,像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沈清辞看着窗外的雨幕,眼神渐渐变得幽深。她知道,这平静的子已经到头了,赵虎的扰只是一个开始,背后那些想要斩草除的势力,迟早会找到这里。她必须尽快强大起来,找到父亲留下的密信的解读之法,收集足够的证据,为沈家翻案。

只是,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她一个孤女,又该如何在这黑暗中寻得一线生机?三后,赵虎会带着怎样的手段再来?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又会何时露出獠牙?

沈清辞握紧了手中的木勺,指节泛白。她的心中没有答案,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 —— 活下去,为沈家复仇。而这一切,似乎都在催促着她,尽快踏上前往京城的道路。那里,既是权力的中心,也是阴谋的漩涡,更是她复仇之路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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