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
我,道号清玄,元婴初期,三百年苦功,于天雷峰顶破碎虚空。然后,被一道格外粗壮、紫中透黑、还带着点可疑弧度的劫雷,劈到了这里。
一个叫“蓝星”的地方,灵气稀薄得跟闹着玩似的。我的丹田气海,从一片汪洋缩水成了一小滩水洼,元婴也蔫头耷脑,缩在识海里不肯出来。
为了不被饿死,更为了凑齐修复经脉、设法沟通此方微弱天地灵气所需的天文数字“人民币”,我,清玄老祖,穿上明黄色马甲,戴上半盔,成了一名光荣的“飞毛腿”外卖骑手。
电瓶车?那是什么凡俗慢吞吞的铁疙瘩。我的代步工具,是跟随我征战多年的本命飞剑——“青霜”。虽然灵力不足,御剑高度被压缩在离地三到五米,速度也跟电瓶车高峰期限速差不多,但胜在灵活,无视堵车,穿楼过巷,如臂使指。
今天这单,是送往市中心“金鼎大厦”顶楼总裁办的麻辣香锅。备注写着:“急!超急!总裁开会发火中,救命用!”
懂了。我掐了个隐匿法诀,虽然因为灵力不济,只能模糊身形,仔细看还是能看见一道扭曲空气的影子唰地过去,但糊弄凡人肉眼,足够了。青霜剑化作一道黯淡流光,掠过灰蒙蒙的楼宇间隙。
就在距离金鼎大厦还有两个路口,下方传来一阵喧哗。
“说了这里不能摆!你这三轮车今天必须暂扣!”
“同志,通融通融,我就卖个早饭,马上走,马上……”
“晚了!上次就警告过你,这条街严禁无证摊贩!车扣了,明天到队里接受处理!”
我低头一瞥,只见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头戴大檐帽的人,正围住一个煎饼果子摊,面色严肃,中气十足。摊主是个老汉,搓着手,满脸苦相。
是此界的“城管”,一种令底层商贩闻风丧胆的存在。我摇摇头,不欲多事,催动青霜,就要从他们头顶那片狭窄的天空掠过。
然而,就在经过他们正上方时,我那因灵力匮乏而变得有些滞涩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下方一股极淡、但异常熟悉的“金铁锋锐之气”,似乎来自那煎饼摊的三轮车某处?不对,更像是……
一分神,体内那点微末灵力顿时一乱。
脚下青霜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光猛地闪烁了几下,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噗”地一声,熄火了。
“哎——?!”
我只觉得脚下一空,人剑分离,打着旋儿往下掉。幸亏离地不高,我好歹也是个元婴体魄(残血版),空中强行扭腰,一个不算太狼狈的鹞子翻身,双脚落地,震得脚底板发麻。
但我的青霜就没那么好运了。它失去了控制,打着转儿,化作一道青色光影,“嗖”地一声,不偏不倚,斜进了路边花坛的灌木丛里,只留下一个剑柄,颤巍巍地露在外面,卡得那叫一个结实。
我:“……”
煎饼摊主:“……”
几位深蓝色制服的城管同志,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从空中那个狼狈落地、穿着外卖员马甲的我身上,缓缓移到旁边还在微微晃动的绿化带,以及那截古朴的、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剑柄上。
空气凝固了。
一个看起来像是队长的城管,扶了扶自己的大檐帽,眯起眼睛,视线在我、花坛里的剑柄、以及我空空如也的双手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这不符合物理定律”的震撼与困惑。
我头皮发麻,赶紧小跑过去,伸手去拔我的青霜。一使劲,纹丝不动。再使劲,灌木哗啦响,还是不动。灌进去的那点灵力,泥牛入海。
“同志,”那位队长走了过来,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刚才,是在天上飞?”
“没有!绝对没有!”我矢口否认,额头冒汗,“警官,您看错了,我就是……就是跳得高了一点,真的!这、这是我祖传的工艺品,对,仿古装饰剑,我带着送外卖的,刚没拿稳……”
“跳得高了一点?”队长指了指旁边居民楼四楼左右的窗户,“从那高度跳下来,你脚没事?”
“我……练过。”我硬着头皮。
队长没说话,走到花坛边,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那截剑柄,甚至还伸出手指,试探性地弹了一下。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虽然微弱,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绝不是工艺品的动静。
队长的脸板了起来,他指了指青霜剑,又指了指我:“无证驾驶飞行器,还是这种……危险性不明的‘飞行物’,在市区低空穿梭。据《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以及相关安全管理规定,现依法对你所使用的……‘工具’,予以暂扣。你需要到我们大队接受调查,并处以罚款。”
“飞行器?”我傻眼了,“不是,领导,这就是把剑,它不……”
“它能带你飞。”队长一锤定音,对旁边一个年轻城管示意,“小张,取证。注意安全,这‘东西’可能有点……邪门。”
叫小张的城管小伙子,拿出手机,对着我和青霜剑咔咔拍照,尤其是剑柄在灌木里的特写。然后,他戴上手套,尝试拔剑。嗯,自然也拔不动。
队长皱眉,亲自上手,两人一起,脸都憋红了,那剑就像焊死在了水泥地里。
最后,队长打了个电话。不多时,一辆小型工程车来了,下来两个工人,拿着撬棍、铲子,围着花坛一顿作,小心翼翼,总算把青霜剑连同它扎的那一大块泥土灌木一起,弄了出来,搬上了车斗。
我的青霜,我温养了三百年的本命剑,像个违章建筑一样被抬走了。剑身沾满了泥巴和碎叶,灵气黯淡,似乎在呜呜哭泣。
“走吧,同志,跟我们去趟队里,把情况说明一下,把罚款交了。”队长对我说,语气倒是平和了些,可能是我这如丧考妣的表情太有说服力。
两小时后,我捏着一张薄薄的、印着红色公章的单据,走出了城管大队。单子上写着:“因驾驶未经许可的飞行器具(疑似改装冷兵器)于市区低空危险行驶,危害公共安全,处以罚款人民币2000元整。飞行器具暂扣, further处理待通知。”
两千块!我送半个月外卖,风里来雨里去,被顾客骂被保安撵,才能攒下的两千块!
我的心在滴血,我的元婴在识海里缩得更小了。没了青霜,我送外卖的效率得直线下降,挣够修复经脉的钱,更是遥遥无期。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想着怎么去把今天这单因为“配送异常”可能要被扣钱的麻辣香锅损失补回来。
路过那个路口时,我下意识地看向那片惨遭蹂躏的绿化带。泥土翻覆,灌木歪倒,一片狼藉。而就在那片狼藉旁边,那之前没注意、被青霜坠落时蹭了一下的灰色水泥电线杆,歪斜着,底部明显裂开了几道缝。
几个电力公司的工人正在周围设置路障,警示灯一闪一闪。
我的目光掠过忙碌的工人,忽然定格在歪斜的电线杆柱身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疏通管道、驾照收分、民间借贷、重金求子……在这些斑驳的纸张中,有几张相对较新、印刷也稍显规整的黄色纸条,格外显眼。
上面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印着:
“重金求符!驱邪、镇宅、保平安、聚财运,价格面议,诚心必灵!”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以及一个地址,似乎就在老城区某条巷子里。
一阵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那几张“重金求符”的小广告,在昏暗的路灯下,哗啦啦地响着,像是在对我招手。
我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又感受了一下识海里那萎靡不振的元婴,和空空如也的丹田。
画符?
这个……我好像,真的会。而且,在地球这种地方,我画的符,就算只有昔万分之一的威力,恐怕也……
我看看罚款单,又看看电线杆上那些诱人的小广告。
要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