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说，对方就看出他的病症。
这……还是一位普通医生该有的水平？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全身肌肉紧绷。
“我是医生。”陆野指了指旁边的诊疗椅，“既然来了，就让我看看。”
几秒钟后，男人像是做出了什么决绝的决定。
“好。”
他抬起那双布满疤痕指节粗大的手，伸向了脖子上的围巾。
“姜青青，镜头怼近点。”陆野突然开口，“别错过了。”
姜青青手一抖，赶紧扛着机器凑过去。
随着围巾一圈圈解开，那股腐臭味愈发浓烈，霍获已经忍不住呕起来。
当最后一层布料落下时。
“嘶——！”
现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见多识广的陆野，瞳孔也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本不能称之为一张“脸”。
整张面皮像是被高温融化的蜡像，五官扭曲移位。
鼻子只剩下两个黑乎乎的洞，嘴唇外翻露出牙床，左眼睑完全缺失，眼球赤红地暴露在空气中，右脸颊上的皮肉与下巴粘连在一起，像是一块烧焦的树皮。
甚至还能看到黄色的脓水，顺着那些沟壑纵横的疤痕往下淌。
恐怖。
恶心。
狰狞。
就像是从业火里爬出来的恶鬼。
姜青青吓得尖叫一声，差点把摄像机扔了。
直播间里，弹幕出现了长达五秒的真空。
紧接着，是一片惊恐的刷屏。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尼玛吓死爹了！这是人脸？！】
【我要吐了……这特么是生化危机现场吗？】
【这还能治？这得换头吧？！】
男人看着周围人惊恐厌恶的表情，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他自嘲地勾了勾那张恐怖的嘴，想把围巾重新缠回去。
“吓到了吧？我就知道……”
“别动。”陆野仔细观察，指尖轻轻在那张恐怖的脸上按压了一下。
触感坚硬、板结，皮下组织几乎完全坏死。
难度系数：S级。
这就是前世江州一院整形外科拒收的病患。
如今，自己能给人一线生机，救一条命。
这种事，该做。
“没问题，你这整形修复，我们星秀接了。”
“真的？！你们能治？”
男人畸形的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
他身子一颤，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红本，和一枚勋章。
“我叫赵铁柱。”
“原江州消防支队特勤中队班长。”
“三年前，城南，我冲进去救了三个人，关了两个阀门。”
“出来的时候，防毒面具化在了脸上。”
赵铁柱指着桌上的残疾军人证，还有那一等功的奖章，膛剧烈起伏。
“国家没亏待我，给我治了两年，植皮十几次。但没用……”
“前些天，我去了江州第一医院，他们的外科是省内顶尖。”
“可是，就连他们的整形修复科都说……我这治不好。植皮活不了，脸也没了。”
“我不怕死，但我不想顶着这张鬼脸吓唬人，我连我三岁的女儿都不敢抱……”
这个一米九的汉子，说到这里，声音哽咽，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滚落下一滴浑浊的泪水，划过焦黑的面庞。
“陆医生，您若能救我……哪怕让我看起来不会这么可怕，我就心满意足了。”
赵铁柱猛地抬头，那只赤红的眼球死死盯着陆野，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您只要愿意尝试为我整形修复，我就算死在手术台上，也算我自己的事，绝不牵连贵院！”
轰！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直播间里，那些嘲讽的弹幕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哭脸和致敬。
【消防员……竟然是消防员……】
【对不起，我刚才竟然觉得恶心，我真该死啊！】
【英雄！这是英雄啊！】
【这怎么修啊？这本不可能修好吧？】
【主播！陆医生！你要是能治好他，我给你刷一百个火箭！我给你磕头！】
霍获在旁边早已经哭成了泪人，一边抹眼泪一边掏手机。
“接！必须接！野神，这单免费！药费我全包了！！”
陆野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铁柱，看着那张记录着荣耀与苦难的脸。
陆野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信且温和的笑。
“赵班长。”
陆野伸出手，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把心放肚子里。”
“小鬼毁了你的脸，我还你一张众生相。”
他转身，拎过科室护士递来的白大褂。
一甩套上，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霍院长，准备开台！”
“让江州一院看看，什么叫——”
“逆天改命！”
陆野刚要带人去术前谈话室，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等等！别信他！”
王凯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脸上挂着那一贯虚伪的正义感。
“赵班长，我是江州一院整形科的医生王凯，咱们见过的。”
王凯冲到赵铁柱面前，痛心疾首地指着陆野。
“这人就是个骗子！他才是执业医师！之前连个正经手术都没做过，就会在直播间里找托，用特效骗人！”
王凯转过身，对着镜头大义凛然：“各位媒体朋友，想来大家都看到这两天的新闻了。星秀整形医院为了博眼球，竟然找托来演戏隆！”
“现在，他们又要拿救火英雄当小白鼠！这是在犯罪！这是在侮辱英雄！”
咔嚓！咔嚓！
闪光灯疯狂爆闪，无数麦克风几乎要怼进陆野的嘴里！
“陆医生！面对王医生的指控，你有什么想说的？”
“对于如此严重的面部损毁，请问你有几成把握？”
“你没有主刀资格就敢接这种手术，一旦失败，英雄的生命安全谁来负责？！”
面对所有镜头和尖锐的质问，陆野不退反进，嘴角那抹狂傲的弧度愈发刺眼。
“修复把握？”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王凯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上，一字一顿：
“百分之百。”
全场死寂。
疯了。
这个男人，彻底疯了。
王凯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百分之百？你以为你是吗？真是笑掉大牙！”
陆野没理他，只是竖起三手指，对着所有镜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一次手术，全脸复原。”
“如果治不好赵班长，或者在他脸上多留下一道疤……”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最后定格在直播间的镜头前。
“我陆野，自断双手，从此滚出医学界。”
话音刚落，王凯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狂喜，他立刻抓住机会，对着镜头大喊：
“好！说得好！”
“空口无凭！今天，我就代表江州医学界，和所有媒体朋友一起做个见证！”
他从助理手中拿过纸笔，飞快地写下什么，然后一把推到陆野面前，脸上是藏不住的狰狞笑意：
“敢不敢，签下这份生死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