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浪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朱传义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满是冷汗，指节泛白。鲜儿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声音带着颤抖：“传义，他们太过分了……”
“我知道。”朱传义的声音低沉冰冷，眼底翻涌着未熄的怒火，“但现在不能惹事，白天人多眼杂，咱们还要赶路，不能让你陷入危险。”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朝阳已升得老高，光线刺眼，“再走两个时辰就到开原县城，等晚上住店安顿好你，我自有办法。”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心里已有了盘算。这些浪人衣着随意，骑着矮脚马，不像是有固定驻地的样子，大概率会在开原县城的大车店或客栈落脚。
晚上他可以趁着夜色，凭借警戒探查技能的掩护，悄悄摸过去打探他们的落脚点。空间里的两把驳壳枪和匕首早已备好，只要找到机会，定要让这些作恶的浪人付出代价，既为了被欺压的百姓，也为了心头那股咽不下的恶气。
朱传义牵着马，继续沿“开原西陆路”前行，脚步比之前更加沉稳。鲜儿靠在他身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却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握紧了他的手。
午后的开原县城浸在暖融融的光里，老城区的青石板路被车马碾出深浅不一的辙痕，咸平客栈的木匾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漆皮剥落的边缘透着经年累月的烟火气。
朱传义牵着枣红马走到店前，伙计早已笑脸相迎——这家客栈紧邻马市，往来多是贩马的商旅，见这半大孩子牵着匹神骏的枣红马，虽衣着朴素，眼神却清亮沉稳，不敢有丝毫怠慢。
“客官里边请！您这马品相真好，我这就牵去后院马厩，给您喂最好的豆饼和谷草！”伙计麻利地接过缰绳，又招呼着往里引，“咱们这儿有热炕单间，净又暖和，还能给您烧热水洗漱。”
朱传义点点头，扶着鲜儿跨过门槛。客栈大堂不大，摆着几张八仙桌，几位客人正就着咸菜喝小米粥，见两人进来，目光在他们身上短暂停留，便又各自闲谈。
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坐在柜台后拨着算盘，见伙计领着两人进来，抬头笑道：“小哥，要一间单间？”
“嗯，一间单间。”朱传义踮起脚尖，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元拍在柜台上，声音清脆却沉稳，“马料要烘的，别了。”
掌柜的眼睛一亮，连忙应道：“好嘞！保证把您的马伺候得妥妥帖帖！”说着便让伙计领着两人上二楼客房。
房间是典型的东北格局，靠墙盘着宽大的热炕，炕上铺着净的苇席，墙角放着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窗户糊着毛边纸，透着柔和的天光。鲜儿刚坐下，伙计就端来一盆冒着热气的热水，笑着说：“客官，您洗漱歇着，晚饭要是想吃啥，下楼吩咐一声就行。”
朱传义谢过伙计，待房门关上，连忙从背后的旧背包里拿出糕点低声道：“鲜儿姐，你先歇着，我出去买点东西，顺便打听点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郑重，“还有件事，我得给你化个妆，把你伪装成青年小伙子，这样最稳妥。”
鲜儿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轻轻点了点头。朱传义转身从随身出去，不大一会儿捧着个包袱回来，把东西一一掏出，一截粗布、一把炭灰、还有之前从土匪身上搜来的一件半旧的男装短褂。
他先让鲜儿换上那件短褂，衣服略显宽大，正好掩盖住身形。又找了布条，让鲜儿轻轻束住口，再用沾了水的炭灰，小心翼翼地往鲜儿脸上抹了几笔，遮住她脸上的柔媚气色，添了几分粗糙的黝黑感。最后，他把鲜儿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粗布巾紧紧包起来，只露出光洁的额头。
朱传义退后两步打量着，鲜儿原本清秀的模样彻底变了样，活脱脱一个眉眼硬朗的青年小伙子，混在人群里绝看不出破绽。
“这样就安全多了。”朱传义松了口气，又细细叮嘱，“你在房间里别出门，把门拴好，不管谁叫门，都得先问清楚身份，千万别轻易开。要是我回来晚了，或者有什么突况，你就装作是我哥，直接去马厩牵上枣红马往东北走，记住了吗？”
鲜儿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眶微红，用力点头：“我记住了，你一定要小心。”
朱传义点点头，揣上几包香烟和几块碎银，悄悄从空间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藏在袖中，转身融入了开原县城的暮色里。
开原老城区的街道渐渐安静，马市的喧嚣褪去，只剩几家酒馆还亮着昏黄的油灯。
朱传义身材瘦小，混在晚归的人群中毫不起眼，他沿着街边缓步前行，目光扫过沿途的大车店和客栈——按之前的猜想，浪人大概率会住这类地方，可问了马市附近两家大车店的伙计，都说没见过这三个凶神恶煞的小鬼子。
他不死心，又绕到城门口，找到一个守城门的老兵。递上一包香烟后，朱传义装作随口打听：“大叔，今天中午从西边来的三个鬼子浪人，您知道他们往哪去了吗？我哥托我给他们送点东西。”
老兵吸着烟，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说的是那三个骑马的？可别招惹他们！他们没在城里住，骑着马往东北方向去了，那边几里地外有个鬼子开拓团驻地，估计是去那儿落脚了。”
“开拓团？”朱传义心里一沉，他知道这是鬼子殖民东北的据点，里面不仅有，还有武装人员，比在城里动手危险得多。但他没多问，谢过老兵后，借着夜色掩护，悄悄出了城门，往东北方向摸去。
城外的官道两旁是成片的农田，夜色渐浓，月光洒在田埂上，泛起一层冷霜。朱传义凭借警戒探查技能，脚步轻盈地穿行在田埂间，避开沿途的村落，约莫走了三里地，远远就看到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外围拉着简易的铁丝网，几座土坯房和木板房整齐排列，门口有两个穿着和服短褂的小鬼子站岗，腰间挎着，正是开拓团驻地。
驻地外的空地上，拴着三匹矮脚马，正是中午在中固城见到的那几匹。朱传义伏在田埂后，借着庄稼的掩护仔细观察：驻地不大，约莫有十几间房屋，站岗的只有两人，警惕性不算高，正靠在树上抽烟闲聊。
驻地深处一间房屋亮着灯，隐约能听到语的喧哗和酒杯碰撞声，想来那三个浪人就在里面。
他悄悄匍匐前进，靠近铁丝网外围，警戒探查技能全力运转，能清晰感知到驻地内的动静：除了门口的岗哨，房屋里还有七八个人，其中三个正是那三个浪人，其余多是开拓团的，没有携带重武器。
朱传义心里有了底，这开拓团虽有武装，但岗哨稀疏，夜色浓重，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为了确认浪人的具置，他绕到驻地东侧，这里的铁丝网有一处破损，显然是被野兽撞开的。
借着破损处的缝隙，他看到亮灯的房屋里，三个浪人正围坐在桌前喝酒，腰间的武士刀挂在墙上，桌上还散落着抢来的糕点和酒壶。房屋后门对着一片树林，正是绝佳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