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那座被霓虹灯包裹的巨大建筑。
酒店门口的喧嚣与奢华,与他此刻的孤寂,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起十二年前的那个雨夜。
同样是这样的夜晚,同样是冰冷的雨水。
十八岁的江城,跪在他面前的泥水里,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锋哥!锋哥你是我亲哥!你一定要救救我!”
“我不能坐牢!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还有大好的前途!我爸会打死我的!”
“你替我去吧!你无牵无挂,进去待几年就出来了!”
“我发誓!我江城对天发誓!只要你替我进去,从今往后,你爸就是我亲爸!你妈就是我亲妈!妹就是我亲妹妹!”
“我会像孝敬我亲生父母一样孝敬他们!我会像保护我亲妹妹一样保护陆瑶!他们要是受了半点委屈,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当初那信誓旦旦的誓言,此刻听来,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恶毒!
亲爸?
他的亲爸,现在正在阴暗湿的桥洞下,为了半块发霉的馒头,和野狗抢食!
亲妈?
他的亲妈,早已不堪受辱,含恨跳入了冰冷的江水,尸骨无存!
亲妹妹?
他的亲妹妹,被得跳楼,毁了容,断了腿,像个废人一样躺在病床上,连最后一口气,都差点被这个“好哥哥”派人掐断!
“咔嚓!”
陆锋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
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从他的膛中疯狂涌出!
那滔天的念,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他脚边绿化带里几株顽强生长的小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变黄,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他想起母亲。
那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女人。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是不是还在绝望地呼喊着自己儿子的名字?
她是不是到死都在悔恨,为什么自己那个引以为傲的儿子,一去不回,将她和这个家,抛弃在了无尽的深渊里?
一想到这里,陆锋的心,就痛得像是被千万钢针反复穿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风衣内侧口袋里的那枚冰冷的令牌。
龙王令。
这是他五位师父中,那位武道通天、曾被誉为“人间之龙”的大师父,赠予他的信物。
它不仅仅代表着权势和力量。
更代表着一种托付,一种传承。
师父们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将他们经营了一辈子的势力和财富交到他手上,不是让他去耀武扬威的。
而是希望他,能用这身本事,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了却自己心中的憾事。
今晚这一战,不仅仅是为了给妹妹抢回救命的药。
更是为了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更是为了向这个世界宣告,他陆锋,回来了!
所有欠了他陆家的血债,从今晚开始,都要连本带利,一笔一笔地,用血来偿还!
陆锋从口袋里摸出第二烟,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中,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中的那份刺骨的冰冷。
他将烟头弹落在地,用脚尖,缓缓碾灭。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酒店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路上的行人,看到他,都下意识地纷纷避让。
他们说不清为什么。
只觉得这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身上带着一股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气息。
他不像是一个要去参加宴会的人。
更像是一尊从墓地里走出来的移动墓碑,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充满了死亡的味道。
“当——!”
就在这时,酒店顶层的钟楼,传来一声悠扬而宏亮的钟声。
晚上八点整。
江氏慈善拍卖会,正式开始。
而索命的钟声,也随之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