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那句“心术不正”说得斩钉截铁,仿佛给白薇薇这个人盖了个戳。
屋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苏糖咬着筷子尖,看着对面这个冷硬的男人,心里那点因为白薇薇而升起的小疙瘩,莫名其妙就被抚平了。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既然大腿已经抱上了,有些事情就得趁热打铁问清楚。
她放下了手里的半个馒头,把身子坐直了些,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哥……那个,陆团长。”
苏糖改了口,声音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既然你不是我哥,那你为什么让我住进来?还有那封信……”
提到那封信,陆景行吃饭的动作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糖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放下了碗筷。
并没有直接说话,他站起身,走到靠墙那个漆皮斑驳的五斗柜前,拉开最上面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那个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的信封。
他拿着信走回来,重新坐下,把信放在了桌子中间。
他粗糙的指腹在信封那三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悠远,那是苏糖从未见过的,沉重而肃穆的神色。
“这信的主人,叫顾长风。”
陆景行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不是你哥,按辈分,你该叫他一声爸。”
苏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顾长风?
原主的记忆乱七八糟,关于父亲的印象早就模糊了,只知道父母早亡,她是跟着长大的。
“他是我的老班长,也是这封信的写信人。”
陆景行没有看苏糖,目光始终落在那个信封上,“三年前,在边境的一次任务里,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他牺牲了。”
牺牲。
这两个字太沉重,砸在狭小的屋子里,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苏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虽然她是穿越来的,对这个所谓的“父亲”并没有感情……
但此时此刻,看着陆景行那张紧绷的脸,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悲伤,她的心口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他临走前,把这封信交给我。”
陆景行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锁住苏糖。
“他说,他家里还有个小闺女流落在外,如果有一天,那个孩子拿着这封信找来了,就让我代他照顾一二。”
原来是这样。
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怪不得他不认识原主,怪不得一开始他那么冷漠,却在看到信的瞬间改变了态度。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托孤?
苏糖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松了一口气。
既然不是亲哥,那就没有血缘羁绊,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原主记忆里那个“哥哥”的形象和眼前这个人对不上号。
但另一方面,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唯一的亲缘线索断了。
她不是来找哥哥的吗?
怎么突然就变成找爹的战友了?
“那……”
苏糖感觉喉咙有些发,她双手紧紧抓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既然你是顾长风的战友,那我……我真正的哥哥呢?”
原主的记忆虽然模糊,但有一个执念是非常清晰的。
她有个哥哥。
信里说,遇到困难就来找哥哥。
她一直以为陆景行就是那个哥哥。
可现在,爹没了,陆景行是爹的战友,那她的亲哥去哪了?
陆景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充满希冀的小姑娘。
她就像一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草,刚刚抓住了一块石头,却发现这块石头并不是她想要的那块。
那副脆弱又强撑的样子,让陆景行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但他向来不会撒谎。
“这封信上,只提到了你。”
陆景行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一些,“至于你说的那个哥哥……顾晏,我派人去查了。”
苏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查到了吗?他在哪?”
哪怕不是为了自己,为了原主那点残留的执念,她也得问清楚。
陆景行看着她那双蓄满水汽的大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个叫顾晏的小子,当年顾长风牺牲的消息传回去没多久,就离家出走了,从此杳无音讯。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一个人跑出去……
结果可想而知。
但看着苏糖那张脸,残忍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咔哒”声。
过了好一会儿,陆景行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沉重和不忍。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苏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
她身子晃了晃,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不知道……连你也找不到吗?”
陆景行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死死地拧成了川字。
他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比负重跑了五十公里还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看着苏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承诺和坚定。
“信上只说了你,没提顾晏的去向。但我既然答应了老班长,这事我会继续查。”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幽深复杂,“在那之前这里就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