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光怪陆离的修真界,她足足度过了四百个春秋。
宁昭眨了眨眼睛,适应着病房的光线,也适应着因昏迷和撞击而虚弱无力的身体。
她尝试内视——这是修真者的本能。
果然,经脉滞涩狭窄,丹田空空如也,曾经磅礴如海的元婴法力消散得一二净,灵感应亦是微乎其微,几乎等同于没有。
然而,就在她心口檀中的位置,一点极其微弱的、温润平和的绿意。
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亮着,随着她意识的探入,轻轻摇曳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模糊却亲切的共鸣。
那是她以木系天灵为基,苦修数百十年,最终凝结元婴时,所领悟到的对天地间草木生灵最本源的亲和力与一丝掌控法则的烙印。
竟然没有被时空的洪流完全抹去,而是随着她的神魂核心,一同归来了!?
这发现让她死寂的心湖,蓦地荡开了一圈微澜。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床边的年轻男子——她的哥哥,宁宴。
记忆里,四年前的她,总是清脆又带着点小得意地喊他“宴宴”,而过去四年被“恋爱脑”主宰的她,只会生疏客气地叫“哥哥”。
宁昭眨了眨眼,试图调动这具身体久违的情绪,声音还有些沙哑和虚弱,却带着一丝刻意拉长的、软糯的语调:“宴宴……我好想你呀。”
正满心忧虑、想着妹妹醒来后,是不是又要为谢既明那伤心吵闹、自己该如何安抚的宁宴。
听到这个暌违四年的、独属于他们兄妹间亲昵称呼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彻底僵住了。
不对……
这四年来,自从那次爬山摔伤醒来后,昭昭就像变了个人,就因当时脑子不清醒,朦胧间第一眼看到的是谢既明,从此眼里心里只有谢既明。
对他这个哥哥,对父母,都疏远客气得很,再也没喊过一声“宴宴”。
难道……
一个难以置信却又让他心脏狂跳的猜想猛地撞进脑海。
宁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小心翼翼地俯身,仔细观察着宁昭的眼神。
那里面的依赖、亲昵,还有一丝久别重逢的、属于他真正妹妹的狡黠光彩。
是如此熟悉,又如此令人怀念。
“昭昭,”
他试探着,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走一个易碎的梦,“脑子还晕不晕呀?疼不疼?你都睡了整整一天了。”
宁昭感受了一下,除了撞击处传来清晰的胀痛和额角伤口的刺痛,以及精神力透支般的疲惫,神魂倒并无大碍。
“还好,不是很晕,就是后脑勺有点疼,额角也疼。”
她如实说,目光清澈地看着宁宴。
这眼神!
宁宴心中那个猜测几乎要蹦出来。
他按捺住激动,又带着点患得患失,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你……还会变回去吗?”
他问的是会不会变回那个被“恋爱脑”主宰的妹妹。
宁昭消化着脑海里关于过去四年“自己”那些堪称惨不忍睹的倒追黑历史,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还好只过了四年。
要是再多几年,她宁昭一世英名恐怕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她看着哥哥眼中深藏的忐忑和期盼,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变回去?应该……不会了吧。”
“真的?!”宁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巨大的惊喜。
他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用力地将宁昭拥入怀中,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我的宝贝妹妹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他笑得畅快淋漓,甚至有些夸张,眼角却有水光闪烁。
宁昭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试图推开他:“别笑了,跟个傻子一样,吵死了。”
但她的手,却违背了话语,老老实实地、轻轻地回抱住了哥哥宽阔的后背,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亲情暖意。
“不要,我就要笑!”
宁宴像个抢到糖的孩子,不肯撒手,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激动的心情。
“爸爸妈妈呢?”宁昭问。
记忆里,父母对她疼爱有加,过去四年虽然对“恋爱脑”女儿诸多无奈和担忧,却从未放弃过她。
宁宴这才“呀”了一声,猛地一拍额头:“光顾着高兴了!我得赶紧和他们说一声,他们担心坏了!”
说着,他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都有些发颤地拨通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宴宴?昭昭怎么样了?醒了吗?”
宁妈妈焦急的声音传来,旁边还能听到宁爸爸紧张的呼吸声。
“爸妈,你们快来医院!”
宁宴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昭昭醒了!而且……是我们想的那个昭昭回来了!”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正准备赶往医院的宁家夫妇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好几秒没声音,随即宁妈妈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追问:
“是……是我们想的那个昭昭吗?真的吗?宴宴你没骗妈妈?”
宁宴大笑,肯定道:“对的,对的!就是爸妈你们想的那个昭昭!眼神,说话,喊我宴宴了!错不了!”
“我们马上到!马上到!”
宁爸爸沉稳的声音也带上了激动,“你先让医生给昭昭再仔细检查一下,千万小心!”
宁妈妈也忍不住连声叮嘱。
“知道了,你们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宁宴挂了电话,脸上笑容灿烂得几乎能照亮病房。
不久,宁父宁母也急匆匆赶到了。
见到眼神清亮、会软软喊“爸爸妈妈”、还会皱着鼻子抱怨哥哥抱太紧的女儿。
夫妇二人顿时红了眼眶,宁妈妈更是抱着宁昭哭了一场,是喜悦的泪水。
一家人终于团聚,病房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温馨与激动。
后续的检查一切顺利,医生叮嘱需要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