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13章

晨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方格。

空气里有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缓慢地,安静地。

阮娆能看清贺知舟眼里的每一睫毛。

很长,很密,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软尺的刻度上,专注得仿佛在测量什么精密仪器。

但他的呼吸,很轻地拂过她的额头。

温热,带着晨间特有的清新气息,混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

“别动。”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克制的沙哑。

阮娆真的没动。

她甚至屏住了呼吸,怕一点微小的颤动都会惊扰这一刻的静谧。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在腔里撞鼓似的,响得她几乎以为他能听见。

就在这时——

窗外骤然响起嘹亮的军号声。

起床号。

划破清晨的寂静,穿透玻璃窗,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贺知舟的手猛地一顿。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松开了软尺,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动作快得像触电。

软尺从阮娆肩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贺知舟已经转过身,走到窗边。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军装衬衫下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晨光从窗外漫进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潭。

“尺寸记下了。”

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明天给你改好的裙子。”

阮娆弯腰捡起软尺。

米白色的软尺,已经有些发黄,边缘起了毛边。

她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

她抬起头,看着贺知舟的背影。

军号声还在继续,嘹亮,激昂。

像一把刀,劈开了刚才那片刻的暧昧。

“司令。”

她叫了一声,声音轻轻的。

贺知舟没回头。

“还有事?”

“没了,”阮娆把软尺卷好,放在桌上,“谢谢司令。”

贺知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阮娆拿起桌上的红色舞裙,转身要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敲门声。

砰砰砰——

又急又重。

“小叔!紧急会议!”

是贺凛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明显的焦躁。

阮娆的手顿了顿。

她回头看向贺知舟。

贺知舟已经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开门。”

阮娆拉开门。

贺凛站在门外,一身军装穿得整齐,帽檐压得低,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

看见开门的是阮娆,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大。

“你怎么在这?!”

声音又高又冲,几乎要掀翻屋顶。

阮娆眨了眨眼,举起手里的红色舞裙,在他眼前晃了晃。

“司令帮我改衣服呀,”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无辜。

“明天演出要穿,开衩太高了,司令说要注意影响。”

贺凛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看阮娆,又看看她手里的裙子。

再看看办公室里背对着他们、正在整理袖口的贺知舟。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哥哥想什么呢?”

阮娆歪了歪头,眼睛弯成月牙,“脸这么红,是跑得太急了吗?”

贺凛被她噎住,脸色更难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贺知舟。

“小叔,军区紧急会议,政委让您立刻过去。”

贺知舟已经穿好了军装外套,正在系风纪扣。

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军人的规整。

“会议在哪开?”

他问,声音平静无波。

“在……在三楼会议室,”

贺凛的声音还有些不稳,“所有人都在等您。”

贺知舟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侧过脸看了阮娆一眼。

那眼神很淡,像清晨的雾,一吹就散。

“裙子明天给你。”

说完,他大步走出办公室。

军靴踏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贺凛还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阮娆,像要把她盯出个窟窿。

“你……”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跟我小叔……”

“我们怎么了?”

阮娆打断他,笑得天真无邪。

“哥哥,你该去开会了,政委不是让大家都在等吗?”

贺凛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追着贺知舟的方向跑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军号声还在继续,嘹亮,激昂。

阮娆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色舞裙。

丝绸质地,大红色,在晨光下泛着艳丽的光泽。

她轻轻抚过裙摆开衩的位置,那里明天会被缝起来,往上三寸,遮住那些不该露出的皮肤。

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然后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白炽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墙上的标语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红。

她慢慢走下楼梯,穿过空荡荡的一楼大厅,走出办公楼。

晨光已经大亮,院子里开始有了人声。

战士们列队跑的口号声从训练场传来,整齐划一,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阮娆抱着裙子,慢慢走回主楼。

沈玉蓉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早饭。

看见她回来,探出头问:“这么早去哪儿了?”

“去排练厅拿衣服,”阮娆举起手里的裙子,“明天演出要穿。”

沈玉蓉“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又缩回厨房继续忙活。

阮娆回到房间,把裙子挂在衣柜里。

红色在满柜素色衣服里格外扎眼,像一团火,烧在角落里。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关上柜门。

一整天,她都没出门。

在房间里练功,压腿,下腰,对着缺了角的镜子一遍遍排练明天的舞蹈动作。

汗水浸湿了衬衫,贴在背上,黏腻腻的难受。

但她没停。

直到傍晚,夕阳把房间染成橘红色,她才停下来,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喘气。

手机就放在床边。

就在这时,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嗡——

嗡——

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阮娆猛地坐起来,掀开手机盖子。

屏幕的绿光照亮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发件人还是那个号码。

只有短短一行字:

“晚上八点,储藏室。”

是贺知舟。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