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穿透云层,夏挽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像一幅褪了色的地图。
她没哭,也没觉得多难过。
心死透了,就只剩下麻木的平静。
手机在起飞前就已经关了机,电话卡也折断了扔在候机楼的垃圾桶里。
从今往后,祁砚澜,夏家,叶惜冉,所有让她痛过的人和事,都将被三万英尺的高空彻底隔断。
她闭上眼,试图在漫长的航程中小憩。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私立医院VIP楼层弥漫着消毒水也压不下去的沉重气氛。
叶惜冉被从手术室推出来时,整个人裹在纱布里,只露出一张惨白如纸、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身上的擦伤、挫伤不计其数,最严重的是背部和大腿的皮肤,在粗糙路面上被拖行,大面积破损,医生说肯定会留疤。
“砚澜哥哥……我好疼……”她虚弱地伸出手,想去抓站在床边的祁砚澜。
祁砚澜的眉头锁得很紧,眼底是未散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对跟进来的主治医生沉声道:“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不能留疤。”
医生连声应下。
夏父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叶母更是哭成了泪人,扑在女儿床边:“我苦命的冉冉啊……那个千刀的夏挽,她怎么下得去这样的狠手!这是要我的命啊!”
“伯父伯母放心,”祁砚澜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夏挽必须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的愤怒是真实的。
叶惜冉再怎么样,也是他亲自认定的未婚妻。
夏挽如此疯狂、不计后果的报复,简直是在裸地打他的脸,将他祁砚澜的尊严踩在脚下践踏。
无法无天,肆无忌惮。
他拿出手机,屏幕冷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他必须立刻处理这件事,动用一切手段,让夏挽为她的所作所为,得到应有的惩罚。
指尖划过通讯录,找到特助的号码,正要拨出——
“叮。”
一声轻微的信息提示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来自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收到消息的联系人。
夏挽。
祁砚澜的手指顿住了。
一种莫名的、近乎心悸的预感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点开了那条未读消息。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光线昏暗,却足以让他血液瞬间冻结的照片。
照片里,是他自己沉睡的侧脸,眉宇间还带着事后的些许疲乏与松弛。
而依偎在他肩头的女人,露出小半张脸和光滑的肩背。
昏黄的床头灯光柔和地洒下,清晰地照亮了她肩胛骨上那一点淡粉色的、形状独特的蝴蝶胎记。
像一枚小小的火漆印,烫在了他混乱记忆的最深处。
胎记的位置、角度,甚至房间里窗帘的纹路、床头柜上半瓶矿泉水的品牌……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脑海中那些被药物搅得支离破碎的片段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唔……祁砚澜,你轻点……”
女人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抽气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黑暗中,他失控的吻,曾流连过那片肌肤,触碰到那微微凸起的、蝴蝶形状的印记,触感微凉,像真的蝴蝶停驻。
一些更模糊的、他一度以为是自己混乱中的臆想或梦境片段,骤然变得清晰——他好像,真的在某个意识回笼的瞬间,看清了身下女人的脸。
那张脸,褪去了平里的张扬跋扈,带着泪痕和情动的红晕,脆弱又生动。
是夏挽。
真的是夏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