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纪北宸从医院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孟姿的情绪总算稳定下来,只是眼睛哭得红肿,靠在他肩上抽噎了许久。
他安慰了几句,看她睡着才离开。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霓虹模糊成一片,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脑子里乱糟糟的。
发布会的事情闹得太大,网上舆论还在发酵,公司公关部还在加班处理。
他烦透了。
推开家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壁灯亮着,王姨从厨房探头出来,欲言又止。
“太太呢?”纪北宸随口问,扯松了领带。
王姨张了张嘴,小声道:“在……在楼上卧室,一直没出来。”
又闹脾气。
纪北宸心头那股烦躁更甚,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他换了鞋上楼,推开卧室门。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半拉着,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床上没人,浴室里也没动静。
“林漾欢?”他叫了一声,没人应。
他打开灯。房间里很整洁,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少了大半,衣柜门半开着,里面空了一大片。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深红色的硬壳小本子。
他拿起来,是离婚证?!
他盯着那刺眼的红色,愣了几秒,随即一股被愚弄的怒意冲上头顶。
又来这套?
用离婚证威胁他?以为这样他就会慌,会去求她回来?
他嗤笑一声,将离婚证随手扔进床头柜抽屉里,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混在一起。
那张对折的纸飘落在地,他懒得看,八成又是些控诉他、要他反省的废话。
他烦躁地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走进浴室冲澡。
热水冲刷下来,却冲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
他想起她在发布会上苍白着脸念稿子的样子,想起她额头上被砸出的伤口,想起她最后倒下去时空洞的眼神……
甩甩头,把这些画面驱散。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她的新把戏。
过不了几天,等她气消了,发现这招没用,自然就会回来。
第二天是周末。
纪北宸难得睡到自然醒,下楼时已经快十点。
餐厅里,孟姿系着围裙,正在摆盘。
桌上不再是往常的清粥小菜、煎蛋吐司,而是精致的西式早午餐:培、煎蛋、烤番茄、可颂,还有一壶手冲咖啡。
“北宸,你醒啦?”孟姿转身,笑容温婉,“我做了早餐,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希希和望望已经吃过了,在游戏房玩呢。”
纪北宸点点头,在往常林漾欢坐的位置坐下。孟姿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咖啡。
他喝了一口,太苦。他胃不好,林漾欢从来只给他准备温热的牛或清淡的茶。
“孩子们说想吃我做的松饼,我就试着做了。”孟姿切着盘子里的食物,语气轻快,“他们可喜欢了,说比外面买的还好吃。”
纪北宸“嗯”了一声,没接话,拿起刀叉。
培煎老了,鸡蛋有点凉。他勉强吃了几口,放下餐具。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孟姿立刻关心地问。
“没有,不太饿。”纪北宸擦了擦嘴,起身,“我去书房处理点文件。”
“好,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孟姿跟着站起来。
“随便。”纪北宸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下午,他换衣服准备出门见个客户。打开衣帽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那对蓝宝石袖扣。
“王姨!”他扬声叫。
王姨很快过来:“先生,怎么了?”
“我那双蓝宝石袖扣呢?就常戴的那对。”
王姨想了想:“啊,那个……太太收东西的时候,好像都收到储物间了。要不我去找找?”
“算了,不用了。”他随便拿了另一对戴上,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出门前,纪希从游戏房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变形金刚的零件:“爸爸!这个怎么拼不回去了?妈妈以前一下就弄好了!”
纪北宸接过,摆弄了几下,也没弄明白。“让孟阿姨帮你看看?”
“孟阿姨说这个太旧了,要给我买新的。”纪希撇撇嘴,“可我就喜欢这个。”
纪北宸把零件还给他:“爸爸回来再帮你看,好吗?”
“好吧。”纪希拿着零件跑开了。
纪北宸站在玄关,忽然觉得这个家有点空,又有点陌生。
空气里飘着孟姿用的香水味,甜腻腻的,不是林漾欢身上那种清淡的、带着点书卷气的墨香。
他甩甩头,出门了。
晚上有应酬,喝了不少酒。
回来时已经半夜,孟姿居然还没走,在客厅沙发上等他,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裙子,只是外面披了件他的外套。
“北宸,你回来啦?喝了不少吧?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孟姿迎上来,要扶他。
纪北宸避开她的手,自己换了鞋。“你怎么还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