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商务座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牌桌上，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陈刚的手在抖，李晓燕的眼睛在冒光。而我，像一潭死水。
“玩真的？”那个戴金链子的胖子庄家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桌上的地契，“大妹子，这可是五十万的房本，输了你们一家子可就得睡大街了。”
“发牌。”我只吐出两个字，声音涩，却淡定从容。
第一局。
我拿到了一副对子。不小，但在炸金花里也不算大。
陈刚那边的表情很丰富，一会皱眉，一会咬牙。他看了看李晓燕，李晓燕在他耳边吹气：“刚哥，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陈刚一咬牙，扔进去两万：“跟！”
我连牌都没看第二眼，直接把牌扣死：“我不跟，弃牌。”
陈刚愣了一下，随即狂喜，一把揽过桌上的筹码：“哈哈！林婉，你果然是个怂包！不敢了吧？这把老子赢了！”
李晓燕也跟着嘲讽：“嫂子，没那个胆子就别上桌，五十万的房子，别第一把就吓尿了裤子。”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收钱。
这是千门里最基础的“喂猪”。猪不吃饱，怎么舍得往死里？
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
我一直在输。
有时候是看牌就弃，有时候是跟了两轮就撤。
那张地契抵押的筹码，已经缩水了三分之一。
陈刚彻底飘了。他解开了衬衫领口，满面红光，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指着我的鼻子骂：“林婉，你就是个败家娘们！刚才的气势哪去了？送钱童子啊你是！”
李晓燕更是得意忘形，她脖子上的翡翠项链随着笑声乱颤：“刚哥，看来这房子注定是咱俩的婚房了。嫂子这是变着法儿成全咱们呢。”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在摇头。
“这女的疯了吧？这么个输法。”
“可惜了那房子，遇上这么个窝囊废老公，又是个败家老婆。”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却异常平静。
我在等。
等他们眼里的贪婪，盖过最后一丝理智。
第五局。
庄家发牌。
我拿起牌，只看了一眼角。
红桃Q，红桃K，红桃A。
同花顺。
但我脸上的表情，却做出了瞬间的慌乱，手里的牌甚至故意抖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被一直盯着我的陈刚捕捉到了。
他是老赌棍，自以为懂心理战。他认定我拿到了大牌，但因为之前输怕了，所以紧张。
“这一把，我全押。”
我把剩下的所有筹码，连同那三十万的现金，一股脑推到了桌子中间。
“不仅如此。”我摘下了手上的婚戒，那是当年结婚时买的素圈，不值钱，但那是陈刚唯一的“承诺”。
“这个也押上。陈刚，我要你和李晓燕身上所有的东西，包括那个包，还有她脖子上的项链，手上的戒指，全部押上来。敢不敢？”
陈刚看着那枚婚戒，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牌。
三个J。豹子。
这是绝的牌。
陈刚兴奋得整张脸都扭曲了，那是极度贪婪带来的丑陋。
“好！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他一把扯下李晓燕脖子上的项链，又不顾李晓燕的尖叫，把她手上的金镯子、钻戒全都撸了下来，哪怕李晓燕疼得直叫唤。
“晓燕，别怕！这把稳赢！赢了给你换个更大的！”
“我也全押！开牌！”
所有的身家，所有的退路，所有的尊严。
都在这一桌上了。
陈刚猛地把牌摔在桌上，震得杯子里的水都在晃。
“三个J！豹子！哈哈哈哈！林婉，你输了！房子归我了！钱也归我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张开双臂要去抱那堆钱。
李晓燕也尖叫着：“赢了！赢了！”
我不动。
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狂欢，像看着两只在油锅里跳舞的蚂蚱。
“慢着。”
我伸出一手指，轻轻按住了那堆钱。
“谁说你赢了？”
我缓缓翻开了我的牌。
第一张，红桃Q。
第二张，红桃K。
第三张，红桃A。
同花顺金。
专豹子。
空气凝固了。
陈刚的笑声像是被一把剪刀突然剪断，卡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那三张鲜红的扑克牌。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猛地扑上来抓我的牌：“你出千！你一定出千了！怎么可能这么巧！”
胖子庄家一把抓住陈刚的手腕，咔嚓一声，反剪在背后。
“朋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牌是我发的，你是说我出千？”
胖子也是道上混的，眼神一狠，陈刚瞬间吓得腿软。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陈刚和面色惨白的李晓燕。
我慢慢地，把桌上的钱、首饰、地契，一样一样装进那个黑色的帆布包里。
最后，我把那枚婚戒，扔进了垃圾桶。
“陈刚，按照规矩。这一局，我要收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