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有完不成的任务。
我毕业时，她说：“供你读完书，我的任务可算完成一半了。”
如今我二十九，她又说：“等你结了婚，我的任务就彻底完成了。”
为了完成所谓的任务，她想方设法催婚。
她装病把我骗回家，一天给我安排八场相亲。
让我一天见了八只癞蛤蟆，恨不得自戳双目。
她还掏空积蓄，把我征婚信息投上老家市中心的广告屏。
让我缴械投降，连夜辞职逃往另一座城市。
那次给我气狠了。
我威胁：“再催我就公开出柜，到处跟人说我喜欢女的，看你丢脸不！”
这才换来几年清净。
今年，看着视频里她发白的头发，我心一软，买了大年三十回家的票。
可门一开，聚餐的亲戚里多了一个我没见过的远方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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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那是谁？哪家的亲戚？以前没见过。”
我妈讪笑出声。
“那个啊……是你爸那边，一个远房表姨家的孩子，论起来得叫表哥。”
“他在外地工作，今年难得回来，就叫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我坐下，正好在那男人斜对面。
我妈热络地介绍着我。
“来，小杨，这就是我闺女，林溪。”
“溪溪，这是你杨哥。”
杨哥的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扯出个油腻的笑。
我敷衍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更明显了。
远房表哥？
我家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往年可没见谁有这待遇被请到年三十的饭局上。
之后，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这位杨哥身上。
三舅笑嘻嘻打趣：“小杨现在可是在大公司做管理，了不得！”
我爸妈也跟着附和，脸上是与有荣焉的光彩。
“何止！人家还有股份呢！年轻有为啊！”
“是啊，小杨这孩子前途无量啊。”
这种捧别人家孩子的戏码，过年常见。
我也没太往心里去，只低头挑着碗里的鱼刺。
直到，大姑话锋一转。
“要说能，还是得看我们溪溪，在大城市一个人打拼，多独立。”
“就是这女孩子太独立了也不好，眼光容易高，溪溪，今年二十九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熟悉的催婚局。
三婶也跟着叹气。
“可不是嘛，眼瞅着就三十了。”
“女孩子青春短，再不抓紧，好的都让人挑完了。”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主意大，结婚生孩子，那是人生大事，父母能不着急吗？”
我妈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谁说不是呢？我和她爸头发都等白了，就盼着她有个着落，可这孩子，说不得……”
大姑听了，满脸不赞同地看着我。
“溪溪啊，不是舅妈说你，你也得替你爸妈想想。”
“他们养你这么大，任务不就是看你成家立业吗？你这不成家，他们的任务永远完不成，心里那块石头就永远落不了地。”
我的目光扫过一旁听得直点头的杨哥。
一个离谱的念头窜进脑海。
“绕这么大圈子，原来这位杨表哥，就是你们今年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
那杨哥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大姑直接摊牌。
“你这孩子，人小杨条件多好！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不识抬举！”
三婶帮腔：“就你还挑三拣四？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
我妈找到了撑腰的，底气足得很。
“溪溪，妈是为你好！小杨人老实，工作稳定，家里也知知底，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难道真要当老姑娘，让我和你爸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吗？”
一直埋头打游戏的弟弟不耐烦地抬头，冲我嚷嚷。
“姐，你就别墨迹了。”
“妈都答应我了，等你结婚收了彩礼，就给我买那辆我看中的车！你赶紧的，别耽误我事儿！”
我弟的话猝不及防地捅破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
原来如此。
不是什么团圆饭，是明码标价的交易。
他也不是什么远房表哥，而是精心挑选的买家。
而我，就是那头被养到年关，拉出来待价而沽的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