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客厅里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小姑子许薇薇的脸先是白，然后涨红，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
“沈清姿！你放屁！你伪造！你从哪儿弄来这些假东西陷害我？！”
她想抢我手里的平板，我侧身避开，把平板转向老公和公婆。
“伪造？爸，妈，文博，你们自己看。”
“贷款合同，银行流水，还有申请贷款时的人脸识别记录，虽然有些模糊，但这张脸，你们认不出来吗？”
婆婆凑过来，眯着眼看。
公公也往前倾身。
老公许文博一把夺过平板，手指划得飞快。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脸色从震惊到铁青。
老公抬起头，声音发颤。
“薇薇……这上面……这担保人签名，是我的字？可我本没签过！”
小姑子抢白，眼神慌乱。
“嫂子肯定买通了人P的图！哥，爸妈，你们信她还是信我？我是你们亲女儿，亲妹妹！”
我嗤笑，拿出手机。
“买通？P图？”
“那我们现在就打电话给‘捷信消费金融’、‘分期乐’、‘360借条’……哦，对了，还有这家‘美丽贷’，专门做医美分期的。”
“薇薇，你去年做的鼻子和填充，就是用的这家吧？需要我当着大家的面，拨打他们的官方客服，报上你们的身份证号，查询贷款状态吗？”
我作势要拨号。
小姑子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她尖叫一声，扑过来想抢我手机。
“别打！”
老公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许薇薇！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真背着我，拿我身份证去贷了一百多万？啊？！”
小姑子挣扎。
“我……我没有……哥你放手，疼！”
婆婆想劝，但声音虚得很。
“文博，你先别急，让薇薇说……”
老公猛地甩开小姑子的手，指着平板上密密麻麻的账单，手指都在抖。
“说什么？！”
“妈！你看清楚！这上面白纸黑字！借款人是她！钱都进了她的账户！”
“你看这笔，二十万，用途写的是‘奢侈品消费’，时间就是上个月！上个月她是不是拎回来一个新包，说是闺蜜送的？！”
婆婆张着嘴，看向小姑子。
小姑子眼神躲闪。
公公已经戴上了老花镜，自己拿过平板，一张张图片放大看。
他的手也开始抖，越抖越厉害。
公公的声音嘶哑，抬起头死死盯着小姑子。
“这……这一笔……十五万……旅游经费？”
“去年国庆，你说公司奖励优秀员工去欧洲玩，其实是……是借了去玩？！”
小姑子慌了，眼泪说来就来。
“不是！爸，你听我解释！”
“我是被骗的！那些App弹出来，说可以免息，可以轻松贷……”
“我就点了试试，没想到……后来利滚利，我实在还不上了，我才……我才用了你们的资料……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噗通”一声跪下来，抱住婆婆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妈！妈你救救我！我是你女儿啊，你不能看着我死啊！”
“那些催债的好凶，他们说再不还钱就要找我单位，要曝光我，还要找你们……我害怕啊妈！”
婆婆被她哭得心乱，下意识想扶她，又看向那一串天文数字，手僵在半空。
老公颓然坐回沙发，双手捂住脸。
“一百多万……一百多万啊……许薇薇，我一年才挣多少？你让我怎么还？我的征信完了……全完了……”
公公捂着口，喘着粗气。
“还有我们的……我和你妈加起来，快两百来万了……我们的棺材本……薇薇，你……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小姑子只是哭，反复念叨着“我错了”“救救我”。
我看着这一家子。
刚才还同仇敌忾对付我的联盟，瞬间土崩瓦解。
婆婆终于扶起了小姑子，但眼神复杂，没有了之前的全然维护。
她看向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公公则是满脸灰败，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老公放下手，眼睛红红地看向我。
果然，他哑着嗓子开口，第一句话不是对我道歉，也不是关心女儿的脸还疼不疼。
他说：“清姿……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