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周围的弟子们都吓傻了，一个个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师尊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却没有什么波动。
哭什么呢？
这不是你亲手造成的吗？
是你废了我的修为，是你把我关进来的，也是你忘了让人给我加持灵力。
现在哭给谁看呢？
7
师尊把我带回了清风阁。
他用最好的灵药融化了我身上的冰霜，亲自给我换上了净的衣服。
他守在我的床前，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他不停地跟我说话，说以前带我练剑的子，说我小时候有多听话。
“凌霄，你还记得吗？你刚上山的时候，才这么高，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叫师尊。”
“你说长大了要保护师尊，要守护天剑宗。”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我在旁边听着，只觉得好笑。
是我说话不算数吗？
明明是你先不要我的。
慕容羽听说我死了，假惺惺地跑来哭了一场。
“大师兄怎么就这么走了……都是我不好，如果那天我不和大师兄比试就好了……”
他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师尊的表情。
师尊这次没有安慰他，而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出去。”
慕容羽愣住了，“师尊……”
“我让你出去！”师尊突然暴怒，一掌拍碎了旁边的桌子。
慕容羽吓得浑身一哆嗦，哭着跑了。
大师兄林剑心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师尊，人死不能复生，您要保重身体啊。”
“滚！”
师尊红着眼睛吼道。
所有人都被赶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师尊和我的尸体。
他轻轻抚摸着我冰冷的脸庞，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凌霄，师尊真的知道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只要你回来，师尊什么都依你。”
“以后师尊只疼你一个人，再也不看别人一眼了。”
晚了。
师尊。
人的心凉了，就再也热不回来了。
8
我下葬那天，天剑宗下了很大的雪。
师尊不顾众长老的反对，执意要以少宗主的规格将我安葬在祖师陵园。
墓碑是他亲手刻的。
“爱徒顾凌霄之墓”。
他在墓前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身上都落满了雪。
我就坐在墓碑上，晃着两条腿看着他。
师尊，你现在做出这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呢？
我已经不需要了啊。
自从我死后，师尊就像变了个人。
他对慕容羽再也没有了以前的耐心和宠爱。
有一次慕容羽练剑偷懒，被师尊发现，直接罚他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
“你大师兄当年练剑，从未叫过一声苦！”师尊冷冷地训斥他。
慕容羽哭着辩解：“可是师尊，我身体弱……”
“弱就多练！练不好就滚出天剑宗！”
大师兄林剑心也倒了霉。
师尊查出了当年比试台上的真相，知道是慕容羽故意激怒我，而林剑心在旁边推波助澜。
他大发雷霆，直接废了林剑心十年的修为，把他赶到了外门当杂役弟子。
“身为大师兄，不思团结同门，反而挑拨离间，陷害手足！留你何用！”
天剑宗上下人人自危，谁都不敢再提我的名字。
因为那是师尊的禁忌。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这算什么？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不需要你们的忏悔，我只需要你们血债血偿。
9
我的魂魄一直没有消散，反而因为怨气越来越重，开始逐渐实体化。
我发现我可以触碰到一些东西了。
那天晚上，慕容羽正在房间里修炼。
他一边运功，一边骂骂咧咧：“该死的顾凌霄，死了都不让人安生！害得我现在天天挨骂！”
“早知道当时就该在比试台上直接捅死你！”
我飘到他身后，轻轻吹了一口冷气。
“是吗？师弟这么想我死啊？”
慕容羽猛地打了个寒颤，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谁？！谁在那装神弄鬼！”
我显出身形，飘在他面前，脸上带着阴森的笑容。
“小师弟，好久不见啊。”
“啊！！”
慕容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鬼！有鬼啊！！”
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我手指一勾，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师弟跑什么？我们师兄弟这么久没见，不得好好叙叙旧？”
我一步一步向他近，身上的怨气化作黑色的雾气，将整个房间笼罩。
“你……你别过来！师尊！师尊救我！”
慕容羽缩在角落里，涕泪横流。
“师尊？他现在可救不了你。”
我伸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当初你在比试台上对我用暗器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吗？”
“在师尊面前装可怜陷害我的时候，不是很得意吗？”
“现在怎么怂了？”
手指渐渐收紧，慕容羽的脸憋成了猪肝色，双腿在空中乱蹬。
“大……大师兄……饶命……我错了我错了……”
“错了？晚了！”
我猛地一甩手，将他重重地砸在墙上。
他吐出一口鲜血，肋骨断了好几。
“这只是开始，小师弟。慢慢享受吧。”
我重新隐去身形，留下他在房间里哀嚎。
10
第二天，慕容羽疯了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天剑宗。
他缩在床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大师兄回来了……大师兄来索命了……”
师尊来看他，他吓得钻进被子里瑟瑟发抖。
“别我！别我！都是师尊让我这么的！是他偏心！不关我的事！”
师尊脸色铁青，“胡言乱语！来人，把他带下去好好看管！”
我飘在房梁上，看着师尊疲惫的背影。
师尊，这还是你最疼爱的小徒弟吗？
接下来轮到林剑心了。
他在外门劈柴的时候，斧头突然脱手，砍断了自己的半条腿。
他惨叫着在地上打滚，说是有人推了他一把。
可是周围的人都说，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在那里。
我知道，他们都开始害怕了。
天剑宗开始流传闹鬼的传闻。
所有人都说是顾凌霄回来复仇了。
师尊不信邪，亲自在宗门里坐镇，想要抓出那个“装神弄鬼”的人。
那天晚上，他独自一人来到了我的灵堂。
灵堂里点着长明灯，我的牌位静静地立在供桌上。
师尊看着牌位，眼神复杂。
“凌霄，真的是你吗？”
“如果你真的回来了，就出来见见师尊吧。”
我从牌位后面飘了出来，站在他面前。
“师尊，您找我？”
师尊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现在浑身鬼气森森，脸色苍白如纸，脖子上还有一道明显的勒痕。
那是当初在冰狱里我自己掐出来的，想以此了结痛苦。
“凌霄……你的样子……”
师尊的声音都在颤抖。
“怎么？师尊是被徒儿吓到了吗？”我冷笑一声，“这不是拜您所赐吗？”
师尊痛苦地闭上眼睛，“是师尊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哈哈大笑，笑声在空荡的灵堂里回荡，“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我在冰狱里受的那一百天的苦吗？”
“你知道那种血液一点点被冻结的感觉吗？”
“你知道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吗？”
“师尊，我也疼啊！”
师尊“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堂堂天剑宗宗主，竟然跪在了一个鬼魂面前。
“凌霄，你要怎么报复师尊都可以，求你……放过宗门其他人吧……”
“放过？”我眼神一冷，“当初你们谁放过我了？”
“今天，我就要让整个天剑宗，为我陪葬！”
11
我不再隐藏实力。
滔天的怨气化作实质的黑雾，笼罩了整个天剑宗主峰。
所有的弟子都惊恐地跑了出来，看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黑色身影。
“是顾凌霄！他真的变成厉鬼了！”
“快跑啊！”
我一挥手，无数道黑色的剑气从天而降。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曾经欺负过我、嘲笑过我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
“啊！救命！”
“大师兄饶命啊！我们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我红了眼，心中的恨意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师尊拔出佩剑，想要阻止我。
“凌霄！收手吧！不要再造孽了！”
“造孽？师尊，这不是您教我的吗？对敌人，要斩草除！”
我迎着他的剑锋冲了上去。
我们从天上打到地下，从主峰打到后山。
师尊处处留情，不忍心对我下手。
可我却招招致命，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为什么！为什么你到现在还要对我手下留情！”
我怒吼着，一掌打在他的口。
师尊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悲哀。
“因为……你是师尊最骄傲的弟子啊……”
我动作一顿，随即更加疯狂地大笑起来。
“最骄傲？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最骄傲的弟子，已经被你亲手死了！”
我再次冲了上去，手中的鬼爪直取他的咽喉。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师尊面前。
是慕容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此刻正张开双臂，挡在师尊身前。
“大师兄！你要就我吧！别伤害师尊！”
我硬生生收住了攻势，鬼爪停在他额前一寸处。
“哟，小师弟什么时候这么有骨气了？”
慕容羽浑身发抖，但还是死死地挡在那里。
“当初是我嫉妒你，是我陷害你，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了我吧，放过师尊和宗门！”
我看着他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感动吗？”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我一把抓住他的天灵盖，准备直接捏碎他的脑袋。
“不要！！”
师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猛地扑过来抱住了我的腿。
“凌霄！师尊求你了！放过他吧！他毕竟是你师弟啊！”
我低头看着师尊卑微祈求的样子，心中的快意达到了顶峰。
“求我？好啊。”
“只要师尊肯自废修为，我就放了他。”
12
空气仿佛凝固了。
慕容羽瞪大了眼睛，“师尊！不要！”
师尊慢慢松开我的腿，站了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中没有犹豫，只有无尽的悔恨和决绝。
“好。如果这样能消你心头之恨，师尊……愿意。”
说完，他猛地抬起手掌，就要往自己的丹田拍去。
“住手！”
我大喝一声，一道黑气打偏了他的手掌。
师尊愕然地看着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这样我就满意了吗？太便宜你了。”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所珍视的一切，是怎么一点点毁灭的！”
我抓起慕容羽，当着师尊的面，一寸寸捏碎了他的全身骨头。
“啊！！师尊救我！好疼啊！”
慕容羽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师尊目眦欲裂，想要冲上来拼命，却被我的威压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凌霄！你了我吧！求求你了我吧！”
他哭喊着，头在地上磕得砰砰直响。
我充耳不闻，直到慕容羽彻底断了气，变成一滩烂泥。
然后是林剑心。
我把他从外门抓了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扔进了万蛇窟。
“啊！！”
听着他在下面被万蛇噬咬的惨叫，我心里只有冷漠。
最后，整个天剑宗，只剩下师尊一个人还活着。
他瘫坐在尸山血海中，眼神空洞，仿佛已经丢了魂。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师尊，你看，现在清净了。”
“再也没有人会让你偏心了。”
师尊缓缓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恐惧。
“你是……”
“是啊，我是。”我蹲下身，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可这个，是师尊您亲手制造出来的啊。”
师尊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癫狂而凄厉。
“哈哈哈哈！！都是！”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断剑，毫不犹豫地抹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喷溅在我脸上，滚烫滚烫的。
我没有躲，也没有阻止。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倒在血泊中，气息断绝。
临死前，他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我，嘴唇蠕动了一下。
我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对不起。”
13
天剑宗灭门了。
偌大的宗门，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和满地的尸体。
我独自一人坐在主峰的大殿顶上，看着天边的残阳如血。
报完仇了。
然后呢？
我心里空落落的，没有想象中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迷茫。
我飘回了后山的冰狱。
那里是我死去的地方，也是我噩梦开始的地方。
我走进那个熟悉的山洞，在自己曾经死去的位置坐了下来。
寒气依然刺骨，但我已经感觉不到了。
我蜷缩起身体，抱住膝盖，就像生前最后那一刻一样。
师尊，其实我真的很怕冷。
也很怕黑。
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再练剑了。
我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有疼爱我的爹娘，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洞外的风雪越来越大，渐渐掩埋了一切痕迹。
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呼啸的风声，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叹息。
我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我彻底吞噬。
再见了，师尊。
再见了，这个令人恶心的修仙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