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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5

公告是三天后贴出来的。

我特意选在中午人最多的时候,让老王把红榜贴在了县委大院门口的公告栏上。

“1983年知青推荐上大学名单”

“王建国”

两个大字,用最粗的毛笔写的。

我站在办公室二楼的窗户口,往下看。

公告栏下面,瞬间炸了锅。

“谁?王建国?” “哪个王建国?是不是二道河子那个闷头王?” “怎么会是他?他平时表现很一般啊!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不是内定张志华了吗?张志华昨天还请我吃饭了!”

张志华和李美娟也在人群里。

我看到,当张志华挤到最前面,看到那三个字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足足十秒钟。

李美娟的尖叫声,我隔着窗户都听见了:

“王建国是谁?!凭什么是他?!张志华!你不是说稳了吗?!”

这一声,把张志华喊“活”了。

他疯了一样,拨开人群,冲进了办公楼,直奔我的办公室。

“砰!”

门被他一脚踹开。

“林正阳!”他双眼通红,那张英俊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你TMD耍我?!”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我?!”

办公室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我还是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着茶。

“张志华同志,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我注意个屁!”他冲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领子,“我这么多年积极表现!我所有的先进材料!我昨天的发言!全县都看着我!你现在推荐一个王建国上来!你这是!你这是打击报复!”

“啪。”

我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全世界都安静了。

张志华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站起来,掸了掸被他抓皱的领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第一,我推荐谁,是教育局的本职工作,不需要跟你解释。”

“第二,你说我?证据呢?”

“第三。”我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推荐标准,第一条就是品德优良。你觉得,你和他,谁的品德更优良?”

“我……”

“张志华同志。”我冷冷地打断他,“你不是最痛恨搞人情关系吗?我今天就成全你。我用最没有关系的方式,推荐了最老实的王建国。”

“我,林正阳,就是你嘴里那个某些部。”

“现在,你满意了?”

张志华“哇”的一声,不是哭,是气。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你给我等着!”

他狼狈地跑了。

李美娟在楼下看到他这副样子,嫌恶地退了两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场大戏,全县围观。

我林正阳“,打击报复”的名声,算是坐实了。

我不在乎。

6

我不在乎,有人在乎。

张志华的爹,市里的张部长,坐不住了。

我正准备下班,县委书记老黄的电话,打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正阳,你马上来我这一趟。马上!”

老黄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一进门,老黄就把一个信封摔在我面前。

“林正阳,你TMD到底怎么回事?张部长的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来了!”

我没说话。

“张部长说,你无故撤换了他儿子的推荐名额!还当众羞辱他!他现在要求我们县委,立刻成立调查组,重新审查这次推荐的公正性!”

老黄气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他还说,如果我们不给个说法,市里今年对我们县的化肥指标,可能就要再研究研究了!”

“他还暗示,你林正阳一个教育局的小部,敢这么一手遮天,是不是背后有什么经济问题?是不是收了那个王建国的好处?!”

这就是张部长的“关系网”。

一通电话,就能让县委书记低头。

一通电话,就能给我扣上“”的帽子。

老黄指着我:“林正阳!我不管你跟张志华有什么恩怨!这个名额,必须改回来!你现在就去写报告,就说……就说王建国的材料有误!你……”

“我不写。”我打断了他。

“什么?”老黄愣住了。

“我说,我不写。”我平静地看着他,“书记,张志华在表彰大会上说的话,您也听见了。全县知青都听见了。他要反对人情关系。我们现在要是把他换回来,那才叫搞人情关系。”

“你……”

“张部长要查我,就让他来查。”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林正阳,在教育局坐了十年,我没拿过一分钱不该拿的。我没收王建国一粒米。我清清白白。”

“倒是他张志华。”我笑了,“我建议调查组,好好查查他。查查他这个先进代表,是怎么当上的。查查他当副队长的这几年,到底了多少活。”

老黄被我的态度镇住了。

“林正阳,你这是要……硬顶?”

“我不是顶谁。”我拿起桌上的信,“我是在救你,也是在救我们县。张部长要的是面子,我要的是里子。这事要真按他说的办,我们县教育局,以后就成了全省的笑话。”

我把信放回他桌上。

“书记,我先回去了。调查组什么时候来,我随时配合。”

我走了。

我知道,张志华的反击,这才刚刚开始。

他爹的电话,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李美娟的“枕边风”和张志华的“黑材料”。

他要不择手段,把我搞下台。

7

第二天,王建国来找我了。

他是在办公室门口,被老王领进来的。

“林……林主任……”

他站在我面前,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比张志华大两岁,但看起来比张志华老十岁。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衣服,手上全是老茧。

“我……我听说了……那个名单……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王建国同志。”我给他倒了杯水,“就是你。”

他“扑通”一下,就要给我跪下。

我一把扶住他。

“林主任!”他哭了,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我……我何德何能……我就是个种地的……我……”

“你任劳任怨,你在村里十年,修了三条水渠,救过两个落水的孩子,你把你所有的粮票都给了村里的五保户。这些,村里人都看在眼里。”我平静地说。

“可是……可是张志华他……”他害怕了,“我听说他……他爸是市里的……林主任,我……我不想给您惹麻烦。这个名额,我……我不要了!我让给他!”

这就是王建国。

这就是我上辈子,忽略了的,真正“品德优良”的知青。

我看着他,想起了上辈子,张志华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王建国。”我按着他的肩膀,“你听着。这个机会,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挣来的。你不用让给任何人。”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收拾行李。抬头挺地去上大学。你比他,比任何人都配。”

“我……”

“去吧。县里就算天塌下来,也跟你没关系。有我。”

我把他送出了办公室。

我知道,我保的,不只是一个王建国。

我保的,是上辈子被我丢掉的“公道”。

王建国刚走。

张志华的“黑材料”,就递上来了。

一封匿名的举报信,直接送到了地区纪委。

信里,图文并茂,声泪俱下。

控诉我林正阳,利用职务之便,索贿受贿。

控诉我,和“多名女知青”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

控诉我,拉帮结派,打击先进青年,扶持自己的亲信。

每一条,都是要置我于死地的重罪。

我那个在邮局工作的老同学告诉我,这封信,李美娟一次性寄了十几封,市里,地区,省里,都寄了。

她要的,是“一锤定音”。

8

地区纪委的调查组,来得比我想象的还快。

一辆吉普车,停在了教育局门口。

领头的,是一个黑脸的中年人,姓周。

“你就是林正阳?”

“我是。”

“你的办公室,暂时封存。这几天,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我被“请”到了县招待所的一个小房间里。

“林正阳同志,有人举报你,收受了王建国的贿赂。一辆永久自行车,还有三百斤全国粮票。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

“有人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和知青李某某,王某某,存在不正当关系。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

“有人举报你……”

他们问一句,我答一句。

他们不让我走,我就在房间里看书。

我知道,这些都是张志华和李美娟的手笔。这些“罪名”,虚虚实实。

比如那辆自行车,是我自己掏钱,托王建国帮我买的二手车,钱我给他了。

比如那些粮票,是我看他太老实,家里穷,我“送”给他的。

至于“不正当关系”,更是可笑。李某某是我战友的女儿,我帮她联系了回城的工作。王某某,是我帮她摆平了村霸的扰。

这些事,在张志华的嘴里,都成了“肮脏的交易”。

调查组在县里待了三天。

他们走访了知青点,走访了王建国所在的二道河子村,走访了县医院,走访了供销社。

他们查了我的所有档案。

第三天,周组长来找我。

他提着一瓶酒,两个茶缸。

“正阳同志。”他给我倒了一杯,“这几天,委屈你了。”

我没说话。

“我们都查清了。”周组长叹了口气,“你他妈的,哪是贪污啊。你这十年,你自己的工资,倒贴了三千多块!你资助了二十三个困难知青!你TMD……你比我们纪委都清廉!”

“那个王建国,哭着把粮票和自行车的钱都交上来了,说那是林主任的救命钱,他不能要。”

“县医院的院长说,你为了给一个知青搞到盘尼西林,把你自己珍藏的战地纪念章都送给他了。”

“还有。”周组长的表情变得很古怪,“我们在你的档案里,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拿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你资助张志华同志的记录?”

我笑了:“他也是困难知青。”

“困难个屁!”周组长一拍桌子,“他爹是市里的张部长!他会困难?!”

“林正阳啊林正阳。”周组长指着我,“你……你糊涂啊!你把钱和粮票,全TMD喂了白眼狼了!”

“这封举报信,就是他写的!”

“他一边花着你的钱,一边举报你贪污!这TMD还是人吗?!”

周组长气得把酒了。

“你放心。调查结果,我马上就写。我不仅要为你正名,我还要上报地区,给你请功!”

“至于那个张志华。”周组长冷笑一声,“他爹不是张部长吗?我倒要看看,他这个部长,是怎么教育儿子的!”

张志华和李美娟,怎么也想不到。

他们费尽心机,找出了我所有的把柄,最后,却成了给我正名的功劳簿。

而他们自己,那个躲在暗处的举报人,被揪了出来。

张部长?

我听说,周组长当晚就给市纪委打了个电话。

张部长,这下也得配合调查了。

9

调查结果,以红头文件的形式,下发到了全县。

“关于林正阳同志被恶意举报事件的调查通报”

通报里,不仅洗清了我所有的罪名,还详细叙述了某知青忘恩负义、恶意中伤的全部事实。

通报贴出来的那一刻,全县都炸了。

“我的天!林主任居然背地里资助了张志华十年?” “那个白眼狼!在表彰大会上骂人情关系?他TMD自己就是最大的人情关系!” “吃林主任的,喝林主任的,还反过来举报人家?畜生!” “怪不得林主任不推荐他!这种人,要是上了大学,那还了得!”

舆论,彻底反转。

县广播站,那个曾经播报张志华“先进事迹”的女播音员,用最激昂、最愤怒的声音,连续三天,播报了这封“调查通报”。

张志华,成了全县的“名人”,一个“忘恩负义、道德败坏”的典型。

他彻底抬不起头来了。

生产队的队长,那个曾经被我请喝酒的“老油条”,第一个站出来。

“张志华!你TMD不是觉悟高吗?你不是能吃苦吗?全村最脏最累的活,清粪坑,从今天起,你全包了!”

“还有,你那个副队长,别了。我们二道河子村,养不起你这尊大佛!”

那些曾经嫉妒他、巴结他的知青,现在看到他,都绕着走,生怕沾上“白眼狼”的晦气。

李美娟?

她比谁都快。

通报出来的第二天,她就跟供销社的主任“哭诉”,说自己“被张志华蒙蔽了”,“看错了人”,当众宣布,立刻和张志华“划清界限”。

张志华四面楚歌,众叛亲离。

他想来找我。

他托人带话,说他“年少无知”,说他“都是被李美娟教唆的”,他想给我“磕头认错”。

我让老王回了他两个字:

“不见。”

这辈子,我连他那句“对不起”,都嫌脏。

10

我以为张志华会就此消沉,老老实实地在农村接受“再教育”。

我低估了他的“上进心”,也低估了李美娟的“伤力”。

一个月后,我在县国营饭店请周组长吃饭。

刚上两个菜,就听到隔壁桌一阵动。

是李美娟。

她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小鸟依人地靠在一个“新面孔”身上。

那个人我认识,县政府办公室新来的大学生,赵秘书。

“赵哥,你真厉害,刚来就分了房子。” “那算什么。”赵秘书得意地摸着李美娟的手,“等我当了主任,我给你调到县政府来……”

“李!美!娟!”

一声嘶吼。

张志华冲了进来。

他一个月没见,瘦得脱了相,满身酒气和……一股粪坑的恶臭。

“你TMD!你这个贱人!老子还没倒台呢!你就找下家了?!”

张志华红着眼,就要去抓李美娟。

李美娟尖叫一声,躲到赵秘书身后。

“张志华!你疯了?!你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德行!你就是个掏大粪的!你还想缠着我?!”

“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张志华状若疯魔,“你当初说,只要我上了大学,你就跟我结婚!是你!是你教唆我在大会上那么说的!是你害了我!”

“啪!”

李美娟一巴掌扇过去:“你放屁!是你自己没本事!是你自己是白眼狼!我李美娟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这种人!”

“赵哥。”她转头拉住赵秘书,“我们走!我多看他一眼都恶心!”

“想走?!”张志华彻底崩溃了,“我TMD先弄死你这个奸夫!”

他抓起桌上的酒瓶,就朝赵秘书头上砸去。

饭店里,一片鸡飞狗跳。

我默默地看着。

周组长放下筷子:“好一出大戏。白眼狼,配拜金女。绝配。”

张志华,因为“当众行凶,蓄意伤人”,被公安局带走了。

赵秘书头破血流,李美娟的“县政府夫人梦”,也泡汤了。

供销社的主任,以“作风不检点,影响单位形象”为由,把李美娟调到了乡下的分销点,去卖化肥。

她这辈子,估计都离不开“粪”和“肥”了。

11

张志华因为那一酒瓶子,被“劳动教养”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从劳教所出来,人彻底废了。

他爹,张部长,因为“家风不正”,在市里的“整风运动”中,被“靠边站”了,提前“病休”。

他所有的“关系网”,全断了。

他没有再回二道河子村。

我以为他会回城里。

但他没有。

1984年,全国开始严打“投机倒把”。

县工商局和公安局,联手端掉了一个“特大粮票倒卖团伙”。

人赃俱获。

带头的,是张志华。

他被抓的时候,正和一群“社会闲散人员”,在小旅馆里,清点着几万块的粮票、布票和工业券。

他想“东山再起”。

他想“证明自己”。

他想用钱,把李美娟“买”回来。

可惜,他用错了方式,也生错了时代。

在“严打”的浪下,他这种“顶风作案”的“部子弟”,成了“从重从严”的典型。

“投机倒把罪”,判了两年。

全县震动。

送他去劳改农场的卡车上,他剃着光头,穿着囚服,从教育局门口路过。

我正站在门口,送王建国去省城上学。

我们的目光,隔着卡车的铁窗,对上了。

他眼里,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没有了“痛斥”时的激昂,没有了被抓时的疯狂。

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转过头,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

“建国,去了学校,好好念书。别学坏。”

“哎!林主任,您放心!”

王建国背着我的旧皮包,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

两辆车,朝着相反的方向,开走了。

12

王建国,没有辜负我。

他从省师范学校毕业,我本想把他调回县教育局。

他拒绝了。

他给我写信说:“林主任,我是在大山里被您拉出来的。现在,我要走回去。”

他主动申请,去了全县最偏远,最不通公路的“狗熊岭”小学,当了一名民办教师。

他一去,就是十年。

我提拔的,也不止他一个。

我开始重新梳理那些被张志华“光芒”掩盖的知青档案。

那个默默给全村修了十年广播的“口吃”青年。 那个用自己“中专”知识,帮村里搞“科学养猪”的女知青。 那个在山洪里,背出三个孩子的“瘦弱”男孩。

我把他们,一个个,从泥土里“刨”了出来。

我送他们去上大学,上中专,进工厂。

我建立了一套新的“推荐制度”。

不看“先进材料”,不听“当众发言”。

我只看“村民联名信”,我只看“生产队工分表”,我只看“品德”。

张志华的“白眼狼事件”,成了我们县教育局的“反面教材”。

“德不配位,才华就是灾难。”

这句话,我写在了办公室的墙上。

上级部门,也看到了我们县的变化。

我的“品德优先”推荐法,被地区推广,然后是全省。

我们县,成了“知青工作先进典型”。

13

十年后。1993年。

我,林正阳,已经不是“林部”。

我是地区教育局的林副局长。

王建国,也不是“闷头王”。

他是“狗熊岭”小学的王校长。他教出来的学生,飞出了十几个大学生。

他成了“全国优秀教师”,来地区作报告。

报告会结束,他没有去参加庆功宴。

他带着一身粉笔灰,来了我的办公室。

“林主任。”

他还是习惯这么叫我。

“哎。”

我们两个,都快五十岁的人,相视一笑。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狗熊岭的核桃,甜。”

我,收下了。

同年冬天,我去下面县市搞“扶贫调研”。

车子陷在了泥地里。

我们一行人,只好去旁边的村子“化缘”,找头牲口拉车。

村口,我看到了一个男人。

他正在劈柴。

那张脸,已经被岁月和劳苦,刻得沟壑纵横。

他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袄,动作机械,眼神浑浊。

他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身后的“桑塔纳”。

他愣住了。

手里的斧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是张志华。

他刑满释放后,无处可去。他爹死了,妈改嫁了。

他“部子弟”的身份,没了。

他只能回到他唯一有“户口”的地方。

二道河子村。

他成了他当年,最看不起的,一个“老农民”。

他看着我,这个他曾经“痛斥”过的“某些部”。

他嘴唇哆嗦,想说什么。

又或者,想躲起来。

我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我转过身,对我的秘书说:

“走吧,去村委会。这个村子,要重点扶贫。”

我没有再回头。

听说,李美娟,那个“一枝花”,在乡下卖了十年化肥。她嫁的那个赵秘书,因为“品德问题”,在九十年代的“反腐”中,被查了。

她的城里梦彻底碎了。

她又回到了县供销社,在柜台后面,卖着针头线脑。

我走出村子的时候,天,快黑了。

远处的狗熊岭小学,传来了下课的钟声。

那是我让王建国新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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