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倏忽而过,此时大概已经是腊月了。
山里的严寒倒是对潘芮姐弟倒是没什么影响,只要缩在娘亲的怀里,再凛冽的寒风都刮不到他们两个身上。
但若非必要,自然还是呆在山洞中,窝在娘亲的怀里最舒服。
前些日子,潘芮姐弟俩又跟着娘亲搬了一次家,来到了另一座山的山脚下,这里有一处山石交错形成的洞穴,牢固又密闭。
现在他们一家三口算是住在山的外围,潘芮看到过远处升起炊烟,那边肯定是有人居住的,不过如今大雪封山,贸然上山跟寻死没什么区别,倒也不用担心碰上人。
虽是寒冬,洞口竹林却茂密依旧,尽管都是些枯黄的老竹子,但娘亲照吃不误。
只不过娘亲用餐的时间比以往长了很多,显然这些枯竹的营养还是有些不太够,为了有足够的奶水哺育儿女,她只能将更多的时间花在吃上,白天都不怎么睡觉了。
万幸的是,潘芮已经彻底断奶,在天地灵气的滋养下,她的成长速度比潘茁快非常多,前两天她就开始跟着娘亲一起吃竹子了。
而潘茁虽然也早就能吃竹叶和竹笋什么的,但大部分时间他还是更喜欢喝奶,偶尔模仿着娘亲掰两根竹竿也只是放在嘴里嚼两下,根本咽不进肚子。
最近娘亲已经有些抵触喂奶的意思了,潘芮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心里总有些担心。
会不会是由于她太过早熟,以至于娘亲误判了孩子们的发育状况,在不该断奶的时候给潘茁断奶。
就算真的是这样,潘芮也无可奈何,娘亲的奶水本来就快不够了,自己要是装作没有断奶继续跟弟弟抢,那他们一家三口怕是不太好度过这个冬天。
现在的情况或许反而更好,至少潘芮还能从腐朽的枯木中扒拉出几只冬眠的肥白幼虫,带回洞里给弟弟补身体。
甚至偶尔她还能逮到竹鼠,这玩意她上辈子就见过,傻乎乎的十分好捉,烤着吃味道很不错。
现在没有起火烤肉的条件,生吃也不是不能接受,更何况大部分都还进了潘茁和娘亲的肚子。
说到这肉,还有一点潘芮感到有些郁闷,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居然尝不太出肉味了,明明鼻子能闻到血腥气,尝到嘴里却只剩下淡淡的腥味,还不如竹子好吃。
也不知是舌头出了什么毛病,以后有机会,她绝对要弄团火,把肉弄熟了之后再好好尝尝。
奈何她的熊掌还没灵活到能钻木取火的程度,就算真有那个能力,她也不敢随便生火,自己这一身蓬松的毛,沾点火星就得着起来。
而且,潘芮也怕自己生火的举动引来麻烦,或者说,他们可能早就已经被麻烦缠上了——之前潘芮在小溪边见过的那只怪鸟,已经跟在他们一家头顶好几个月了,但凡是个脑袋正常的,都能意识到不对劲。
上辈子潘芮好歹也是半只脚踏上了仙途,奔波半生,还算有些见识,虽未曾亲眼见过,但也听说过法宝这种东西的存在。
那盘旋在他们一家头顶上的怪鸟,恐怕就是法宝之类的东西。
可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呢?
潘芮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大能运用法宝窥探。
转世重生后的这几个月的时间,她早就发现自己一家除了毛发颜色奇特外,跟普通的野兽没有任何区别,压根儿就不是她最初所想的远古异兽。
潘芮本来就是个心宽的人,转生之后更是受到了娘亲血脉的影响,变得更加慵懒随性,既然自己奈何不了对方,而对方也没有对她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那便当它不存在,只管饱食安睡。
昨天下了一场大雪,差点把他们家的山洞口给堵住,幸亏娘亲起的早,出去吃竹子的时候顺手把积雪推到了洞口边。
潘芮醒来的稍晚,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就开始了今天的晨间修炼。
抖了抖耳朵,听见身旁传来的动静,潘芮就知道是弟弟潘茁也起来了。
可能是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母亲,潘茁“嗷”了一声,随后茫然地抬头看向姐姐。
潘芮抬起熊掌按住弟弟凑过来的脑袋瓜,眼神示意洞口。
“昂~”
咱娘出去了,你乖乖待着,用不了多久她就回来了。
熊叫声自然是没办法传达这么复杂的意思,但凭借双胞胎姐弟的默契,潘茁还是领会到了部分意思,安分的趴回窝里。
然而很快潘芮就意识到了不对,这次娘亲出去的时间似乎有些太长了,以往这个时候她早就该吃饱喝足回来照看孩子和喂奶了,今天居然到现在都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潘芮有些疑惑的走出山洞,果然没有在外面发现娘亲的身影,即便娘亲黑白相间的毛发能很好的伪装在雪地中,并且以潘芮敏锐的嗅觉和听觉,也应该能第一时间发现娘亲才对。
洞口之外,只有一道宽大的雪痕向着深谷处延伸,显然是娘亲留下来的。
“看来娘亲是去别的地方找食物了。”
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就像潘芮会掏幼虫和捉竹鼠一样,娘亲也经常会找些别的食物换换口味,毕竟总吃枯竹子谁都受不了。
照理说娘亲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可直到日影西斜,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原本明亮的天色逐渐变得灰暗昏沉。
娘亲依旧没有回来。
寒风呼呼吹进洞内,潘芮和弟弟缩在一起抱团取暖,可随着太阳渐渐落山,寒意愈发强烈,不断消磨着他们身上所剩不多的热量,即便潘芮用上体内灵气,也抵御不住寒冷的侵蚀。
为了照看弟弟,潘芮一整天都没有出去觅食,此时肚子里的那点存货早就消化光了,饥饿感像只无形的手,不断地抓挠着她的胃壁。
旁边的潘茁更是饿得嗷嗷直叫,在窝里急得团团转,时不时还要凑过来想往潘芮怀里拱,显然是想找奶喝。
“嗷嗷!”
别拱了,我也没奶给你喝!
潘芮有些烦躁地推开弟弟的大脑袋,她走到洞口,再次向外张望,除了呼啸的风声和被雪压弯的竹子发出的嘎吱声,天地间一片死寂。
也就是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但对于现在的潘芮来说却异常清晰的气味,顺着寒风钻进了她的鼻孔。
那是草木燃烧后的烟火气,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香甜。
潘芮的鼻子动了动,目光锁定了黄昏之下,远处山崖后升起的滚滚炊烟。
潘芮回头看了一眼饿得没精打采、趴在地上哼唧的弟弟。
娘亲不知去向,或许是被大雪困在了深谷,或许是寻食去了更远的地方。
若是继续在洞里干等,还没等娘亲回来,这傻弟弟怕是要先饿出好歹来。
“昂!”
潘芮低吼了一声,不再犹豫。
她返回山洞,伸出熊掌,像拖麻袋一样拽了一把潘茁的后颈皮,示意他爬起来跟上。
姐弟俩一前一后,顶着寒风钻出了洞穴,潘芮走在前面雪地开路,潘茁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两只小熊向着那缕炊烟挪去。
……
与此同时,距离洞穴两公里外,临时搭建的营地。
这里位于一处背风的高地,两顶专业的防风帐篷牢牢扎在雪地里。
帐篷内暖意融融,大功率的户外取暖器嗡嗡作响,周正整个人陷在折叠椅里,手里捧着手机,正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游戏里的角色打怪,旁边的小桌上还放着吃了一半的自热火锅和冒着热气的咖啡。
这种极度舒适的环境,让他完全忘记了帐篷外的冰天雪地,也忘记了旁边监视器屏幕上本该时刻关注的画面。
帐篷帘子被人猛地掀开,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
“哎哟我去,冷冷冷!”
周正手一抖,游戏角色当场暴毙,他赶紧放下手机,回头堆起一脸讨好的笑。
“教授,向阳师兄,你们回来啦?地方上那帮领导没难为你们吧?”
进来的正是风尘仆仆的姚文正教授和师兄李向阳。
因为野生大熊猫带着双胞胎出现在这一带,涉及到了保护区的划定和村民搬迁补偿问题,姚教授今天一大早就不得不带着团队主力去县里和相关部门开会协调,只留下了周正看守设备。
“别提了,扯皮了一整天。”
李向阳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一边把沉重的设备箱放下。
姚教授也摘下满是雾气的眼镜,一边擦拭一边看向周正,眼神里透着询问。
“小正,今天情况怎么样?那一家三口有什么动静吗?”
周正心虚地关上手机屏幕,信誓旦旦地汇报道:
“害,能有什么动静啊。这大雪天的,那一家三口就在洞里睡大觉呢,我这一天盯着屏幕,眼睛都快瞎了,它们都没出过门。”
其实他这一天光顾着打游戏和补觉了,也就偶尔瞥一眼屏幕,看见洞口一直没什么动静,就当没事发生。
“那就好,这种恶劣天气,幼崽确实不宜活动。”
姚教授点了点头,但这出于职业习惯,他还是第一时间走到了监视器前,想要确认一下观测对象的状态。
“我看看回放,顺便记录一下今天的活动数据。”
周正心里咯噔一下,但想着反正那几只熊懒得出奇,应该不会有什么纰漏,便侧身让开了位置。
姚教授戴上眼镜,凑近屏幕。
下一秒,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
老教授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周正!这就是你说的‘在睡大觉’?!”
“啊?”
周正被吼得一激灵,赶紧凑过去,
“怎么了?”
姚教授没有说话,只是手指颤抖地指着屏幕。
屏幕上,洞穴口虽然空无一物,但镜头拉远后的雪地边缘,两个极其扎眼的黑点正在缓慢移动。
那两只黑白相间的幼崽正笨拙地穿过一片雪地,它们前进的方向,赫然是山脚下那几缕升起的炊烟!
“完了……”
周正感觉天灵盖一凉,
“它们这是……要去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