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斋的生活水平实现了质的飞跃。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
苏酥那个用来装零食的破纸箱
被她换成了一个实木的零食柜
里面塞满了各种进口零食。
而季长风那把有些摇晃的椅子,也加了一个昂贵的真皮靠垫。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
苏酥正趴在柜台上,用平板看最近大火的刑侦剧
一边看一边往嘴里塞薯片
“啧,这编剧肯定没见过死人。”苏酥含糊不清地吐槽
“尸体泡了三天水,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哪有这么白净?”
季长风正在临摹
“苏酥,把嘴闭上。要有客到了。”
“客?这种鬼天气哪来的客?”苏酥抬头看了一眼门外
“要是再来个送钱的冤大头就好了。”
话音刚落
一个穿着满脸胡茬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眉头紧锁,手里还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
苏酥迅速坐直身体:
“哎哟,是老张啊。看来不是送钱的,是送麻烦的。”
张铁军,市刑警队的大队长,也是季长风的老熟人。
他不信鬼神,只信证据
但自从三年前季长风帮他破获了一起极其离谱的连环盗窃案后
每当遇到科学无法解释的死胡同
他就会来这坐坐。
“水。”张铁军一屁股坐在茶桌对面
苏酥麻利地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张队,这又是几天没合眼了?”
张铁军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档案袋
“长风,帮我看看这个。这案子,邪门。”
季长风看了一眼张铁军的面相。
“印堂发黑,双目赤红,这是火火之象。你心火太旺,容易判断失误。”季长风淡淡道
“什么案子让你这个老刑警都坐不住了?”
“失踪案。或者说,密室失踪案。”
张铁军点了根烟
“失踪者叫陈佳,24岁,独居女主播。”
“三天前,她在直播中途去上厕所,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直播间几万观众看着空椅子等了半小时,报了警。”
“我们调取了所有监控。”
“她进屋后,门窗紧闭,没有任何人进出的痕迹。”
“窗户在18楼,装了防盗网,完好无损。”
“整栋楼的监控我都翻烂了”
“连只苍蝇飞出去我都能看见,但人就是没了!”
张铁军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网上现在都在传什么灵异事件,还有说外星人劫持的。”
“家属天天在局里哭闹,上面限我三天破案。”
“长风,你说人能凭空蒸发吗?”
季长风神色平静:
“人不会凭空蒸发,除非她变成了不需要占据空间的东西。”
张铁军后背一凉:“什么意思?”
“起卦吧。”
季长风把那三枚通宝推过去:
“还是老规矩。”
张铁军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铜钱。
六次摇罢
季长风拿过纸笔,开始排卦。
几分钟后,季长风放下了笔
“怎么样?”张铁军急切地问
季长风抬起头
“老张,通知法医吧。”
张铁军心里咯噔一下:“死了?”
季长风指着纸上的卦象:
“这是一个六冲卦,《天水讼》。讼者,争辩、口舌之争也。”
“这说明她在失踪前,发生过激烈的争吵。”
“但这还不是重点。”季长风用笔圈出了卦中第四爻的位置
“今天是辛酉日,金旺水相。你看这一爻,官鬼发动,化出父母。”
张铁军听不懂术语,但他能看懂季长风的表情。
“最凶险的是这里的神煞。”季长风声音低沉
“《卜筮正宗》有云:白虎发动主血光,官鬼临之必有伤。”
“这一卦,白虎临官鬼发动”
“而且是在第四爻。”
“四爻为人身之腹部、胸部。”
“白虎是凶神,主刀兵、血光、丧事。官鬼代表尸煞、凶手。”
季长风看着张铁军
“人已经死了。而且还是极其惨烈的形神俱灭。”
“卦象显示用神(代表失踪者)入墓库。”
墓库,就是坟墓,或者是封闭的空间。”
“她没离开那个房间。”季长风断言
“她还在那间屋子里,但你们找不到她”
张铁军猛地站起来
“不可能!那屋子只有四十平米,一眼看到头”
“衣柜,床底,冰箱,甚至连墙角的缝隙我们都搜过了”
“根本藏不下一个大活人!”
“如果是完整的活人,确实藏不下。”
“但如果不是呢?”
“苏酥,关门。”季长风站起身
“跟我走一趟现场。”
苏酥眼睛一亮,把平板一扔:
“好嘞!终于能出门透气了!”
案发现场是城西的一处高档单身公寓。
警戒线拉得严严实实
几个小警员正在门口守着
见张铁军带人来了,连忙敬礼。
“张队,这…”警员有些疑惑地看着季长风和苏酥。
“别问,干活。”张铁军沉着脸挥挥手
房间很乱,取证时翻动过痕迹明显。
就像张铁军说的,这是一套典型的一居室
进门就是客厅兼卧室,左手边是开放式厨房
右手边是卫生间。确实没有能藏人的死角。
季长风拿着罗盘
“《天水讼》,上乾下坎。乾为天,坎为水。”季长风低声自语
“变卦为《天火同人》。水化火,水火不相容。”
他转头看向苏酥:“什么味道?”
苏酥耸动着鼻翼
“消毒水味很重,大概用了五瓶84。”苏酥嫌弃地捂住鼻子
“但是,盖不住。”
“盖不住什么?”张铁军紧张地问。
“恐惧的味道。”
苏酥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人在极度恐惧时分泌的荷尔蒙,对于我们,咳,对于嗅觉灵敏的人来说”
“就像臭鸡蛋一样明显。这里到处都是那种味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向屋内走去。
最后停在了卫生间的门口。
“除了恐惧,还有一种味道。”
“很新鲜的铁锈味”
那是血液的味道。
张铁军皱眉:
“卫生间没有发现血迹。”
“除了下水口有一些生活污渍,都很干净。”
季长风走到卫生间门口。
卫生间很狭窄,铺着白色的瓷砖
有一个浴缸,一个马桶,还有一个洗手台。
“老张,我刚才说,卦象是《天水讼》,坎卦在下。坎为水,为陷,为隐伏。”
季长风走进卫生间,目光锁定了那个镶嵌式的浴缸。
“坎卦对应的方位是正北。这浴缸就在正北。”
他蹲下身,伸手敲了敲浴缸侧面的瓷砖护围。
“咚、咚。”
声音沉闷,是实心的。
“这里面砌死了?”季长风问。
“对,这是开发商统一装修的
“浴缸是嵌入式的,周围都用砖砌死贴了瓷砖。”
张铁军解释道
“我们检查过,没有撬动的痕迹,瓷砖缝隙都是旧的。”
季长风摇了摇头:
“不对。卦中白虎临官鬼伏藏于初爻。初爻为地基、足部、最底层。”
他转头看向那个浴缸的检修口。
通常浴缸侧面会留一个检修口,用来维修下水管
用一块塑料板盖着。
“那个检修口,打开过吗?”
“打开过,里面就是下水管和水泥地
“空间很小,连只猫都钻不进去。”
张铁军肯定地说。
“打开。”季长风命令道。
张铁军虽然疑惑,但还是找来工具,撬开了那块塑料板。
手电筒照进去,里面看起来毫无异常。
“苏酥。”季长风侧开身。
苏酥蹲在检修口前吸了一口气。
“呕!”苏酥指着那个洞口
“在下面!”
季长风眼神一凛:“砸!”
“什么?”张铁军愣住了。
“把浴缸砸了!或者把这一层水泥地砸开!”
“卦象显示入墓,土克水。她被封在土里!”
张铁军咬了咬牙,如果砸错了,他这个大队长也要背处分。
但他看着季长风笃定的眼神
“他妈的,砸!”张铁军对着外面的警员吼道,“去借大锤来!”
十分钟后。
“砰!砰!”
随着大锤的落下,浴缸被暴力拆除
警员们轮流上阵,碎石飞溅。
当水泥层被凿开大约二十厘米深的时候
一股恶臭爆发出来
“有了!”一个警员大喊。
在水泥碎块中
露出了一个黑色塑料袋
张铁军冲过去,推开警员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完整的尸体了。
“凶手把人碎尸后,利用装修时的空鼓层,把尸块分批填进了浴缸下面的回填层里”
“然后重新浇筑了速干水泥。”
张铁军眼睛通红:“水泥封尸。”
苏酥在走廊里扶着墙大口喘气:“人类真是太变态了”
季长风叹了口气,低声念道:“坎水无情,白虎衔尸。冤魂入土,不见天日。”
“老张,抓人吧。”
“凶手就是对这间房子结构最熟悉的人”
“而且有时间从容地做这些泥瓦工活”
“苏酥,走了。去烧两炷香,去去晦气。”
“老板,那我的工伤费……”
“晚上给你加两只鸡。”
“成交!”
三天后,案件告破。
凶手正是陈佳的前男友,也是这间公寓的装修负责人。
因为分手纠纷和金钱瓜葛,他在争吵中失手杀人
利用自己对房屋结构的熟悉,完成了一场骇人听闻的水泥封尸。
如果不是季长风指出了方位
恐怕尸体会在那个浴缸下面腐烂发臭
直到许多年后再次装修才会被发现。
新闻里在播报这起案件
张铁军特意隐去了季长风的名字
只说是热心市民提供线索
问心斋里。
季长风将那张写着《天水讼》卦象的纸,放在香炉里点燃。
“尘归尘,土归土。”
“卦能断吉凶,却断不了人心之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