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老天听到晴儿的心声,也或许是哪路神仙垂怜眷顾。
晴儿忽然觉得四肢百骸里涌进一股力量,她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急促有力的呼吸声,这种生命力蓬勃涌动的感觉,于她而言,实在是太久违了。
她费力地睁开重若千斤的眼皮,入目却不是大理药味弥漫的昏暗的陋室,而是碧云寺窗明几净的禅房。
晴儿一颗心跳得飞快,迅速掀开被子下床,鞋都没来及穿,身子轻盈灵活。
妆台上的铜镜擦得锃亮,她颤着手拂开额前的碎发,镜中映出一张明媚娇俏的脸,眉眼间满是少女的灵动。
晴儿又惊又喜,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她看着镜中自己朝气蓬勃的脸,哽咽着反复呢喃:
“我……我重生了,谢谢老天爷,谢谢老天爷……”
她又哭又笑,老天爷眷顾,她竟真的回到了陪老佛爷在五台山碧云寺修行的时候。
一切都还来得及,来得及弥补所有遗憾。
她可以一直陪在老佛爷身边好好尽孝,晨昏定省,也可以不用再为萧剑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蹉跎十六年。
还有那群将“自由”二字挂在嘴边的人,他们标榜随性洒脱,人人平等。
却将旁人的付出与牺牲视作理所当然,平时说的好听,大家都是一家人。
可在东巡的时候,就因为尔康和紫薇私定了终身,她晴儿就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们安排和尔泰凑一对。
后来塞娅又看上尔康,尔泰直接就被推出去顶包。
他们这样做,有问过她、尔泰、塞娅的想法吗?
都说小燕子率真可爱,天真单纯,可她明明知道,永琪和班杰明都喜欢她,却假装不懂,同时享受着两个人的追求,将这份摇摆不定当作理所当然。
她闯了祸,总有永琪和班杰明两个人,跟在她后面替她收拾烂摊子,她受了委屈,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转。
一言不合就是要头一颗,要命一条,皇上真要砍她头的时候,她倒不乐意了。
紫薇表面上看着知书达礼,温柔善良,可女子的名节最重要,她不顾还在她娘的孝期,就与尔康私定终身,搂搂抱抱,显然不明白什么是发乎情,止乎礼。
最让晴儿无语的是,紫薇做宫女时,处处在凸显她的特别,后来成了格格,更是要处处跟她比较。
仿佛唯有压过她,才能彰显自身的价值。
还有金锁,简直目中无人,每次见了她也不行礼。
就算她知道小燕子不是格格,可皇上既然封了她为还珠格格,那她就是格格。
金锁对小燕子向来大呼小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金锁是格格呢。
最让晴儿恶心的是尔康,自从与紫薇私定终身,他就化身咆哮帝,一言不合就发癫。
这一次,晴儿定要撕破他们虚伪的面具,将他们骨子里的自私自利,尽数暴露在阳光之下。
这群人里,最正常的还属尔泰和班杰明两个人。
尔泰还算幸运,与塞娅相伴去了蒙古,也算得了一份圆满。
班杰明就实在可怜了,默默守护了小燕子那么多年,终究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最后孤身一人回了大不列颠,活脱脱一个大冤种。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晨光照进禅房,晴儿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檀香与草木的清新,这是干净又鲜活的气息。
“格格,您醒了吗?”
双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晴儿擦干脸上的泪痕,眼底再也没有了前疲惫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坚定。
“双喜,我醒了,你进来替我梳洗吧,我要去见老佛爷。”
晴儿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扑进老佛爷的怀里,想要亲口告诉她,往后岁岁年年,她都会守在她身边尽孝。
双喜应声,端着铜盆推门进来,见晴儿赤着脚站在镜前,不由得愣了愣。
她将水盆搁下取了绣鞋,蹲下身替晴儿穿上:
“格格,天气凉可不能光着脚下地,老佛爷已经起身了,吩咐说等您醒了,让您一同去正房用早膳。”
听了双喜的话,晴儿更是红了眼眶,她一刻也不想耽误了,赶忙让双喜替她梳洗打扮。
因为是在碧云寺修行,不在宫里,所以不用穿繁复的旗装,也不用梳耗时的复杂旗头。
很快双喜就给晴儿装扮好了,天蓝色的襦裙衬得她眉眼盈盈,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髻上插一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簪,清丽雅致。
晴儿一刻也等不及,带着双喜快步往老佛爷用膳的正房走去。
正房。
此刻还未传膳,愉妃正陪着老佛爷在榻上坐着,正低声与老佛爷说着话,眉眼间满是温婉恭顺。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眼。
老佛爷一瞧见晴儿,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朝她招了招手,脸上满是慈爱。
“晴儿来了,快到哀家身边来。”
晴儿一进屋子,看到让她日思夜想的老佛爷。
因是在礼佛清修,老佛爷也只穿着一身素色襦裙,头发松松挽了一个发髻,未戴过多珠翠,不过这般素净的模样,反倒更显慈眉善目,温和可亲。
晴儿再也忍不住,哭的跑过去跪下,一头扎进了老佛爷怀里,声音呜咽着:“老佛爷,晴儿给您请安了…”
老佛爷一怔,晴儿这丫头素来沉稳持重,今日这般失态,倒是罕见。
她连忙抬手温和的拍着晴儿的脊背,语气里满是疼惜:
“哀家的好晴儿,好好的怎么哭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一旁的愉妃开口:“晴儿素来稳重,今日这般失态,想来是有心事,不妨慢慢说与老佛爷听,臣妾就先回去了。”
说完,愉妃起身对着老佛爷行了一礼,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一室的清净留给了祖孙二人。
晴儿这才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看到老佛爷正一脸关切看着自己,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晴儿做了…噩梦,梦见老佛爷不要晴儿了。”
她自然不能说自己是重活一世,这太过惊世骇俗,只敢将满腔的委屈,都化作这一句孩童般的呓语。
老佛爷闻言失笑,将晴儿搂在怀里,拭去她脸颊的泪珠。
“净说胡话,你是哀家心尖上的宝贝,哀家怎么会不要你?定是你小小年纪,却跟着哀家在这寺庙里礼佛修行,这几个月在禅房里闷坏了,才做这般荒唐的梦。”
晴儿埋在老佛爷怀里,鼻尖萦绕着她最熟悉不过的檀香,前世锥心刺骨的种种,在此刻尽数化作心安。
于老佛爷而言,她们不过是一夜未见,可对于晴儿,她们之间可是隔了近二十年。
她哽咽着:“老佛爷,晴儿以后会乖乖听话,会一直陪着您,在您身边尽孝。”
老佛爷被她这番孩子气的话逗笑,连声应着:
“好,好,好,那咱们可说好了,晴儿要一直陪着哀家。”
接下来的日子,晴儿更是搬到了老佛爷住的禅房,日日同她同吃同住。
就连礼佛,她也跟在老佛爷身侧,手中捻着佛珠,神色虔诚。
老佛爷对这段时间晴儿的表现也不疑有它,只当是那日的噩梦让她受了惊吓,非但不恼,反倒对晴儿愈发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