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的手紧紧按在匕首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在林辰和楼梯口之间快速移动，呼吸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粗重。
“哭声中夹杂着别的东西。”王虎的耳朵微微抖动，声音压得更低，“有东西在移动……在二楼走廊。”
林辰握紧了黄铜镇纸，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他抬头看向黑暗的楼梯上方，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汇聚，正在等待。
“去主卧室。”林辰的声音沙哑但坚定，“现在就去。不管里面有什么，都比待在这儿等它们下来强。”
王虎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狰狞：“有种。跟紧我。”
他弯腰拎起登山包，甩到肩上，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那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林辰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头顶上方，孩童的哭泣声，越来越清晰。
走到楼梯口时，王虎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辰。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锐利如刀。
“等等。”王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在上去之前，有些话得说清楚。”
林辰也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警惕地看着他。
“刚才那一下，”王虎用匕首指了指窗外的方向，“阴货是冲你来的。我扑开你，是因为你死了，我一个人在这鬼地方更麻烦。但这不代表我信你。”
林辰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也不信你。”
“很好。”王虎咧了咧嘴，“那就说点实在的。你一个试睡员，大半夜的在这鬼地方乱窜，还拿着这玩意儿——”他的目光落在林辰手里的黄铜镇纸上，“——不像是来睡觉的。你到底在找什么？”
林辰的大脑飞速运转。王虎说得对，刚才的袭击证明，阴冥阁已经介入。那个手的目标很可能是自己——因为记本，因为孩童怨灵，因为系统。而王虎，虽然暂时救了他，但动机不明，目的不明，雇主不明。
独自一人，面对公馆里的灵异，加上阴冥阁的追，活下去的概率几乎为零。
他需要盟友。哪怕只是暂时的。
“我在查这栋房子的真相。”林辰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盘龙公馆的灭门案，你知道吧？”
王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听说过。五年前，一家三口死在这里，死状诡异，案子到现在都没破。”
“对。”林辰从怀里掏出那本染血的记本，但没有完全展开，只是让王虎看到封面和边缘渗出的暗红色污迹，“我在书房找到的。这家的孩子写的。里面记录了一些……不正常的东西。”
王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盯着那本记，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警惕，好奇，还有一丝……了然？
“你看到了什么？”王虎问。
林辰翻开记本，快速翻到中间几页，展示给王虎看。他刻意避开了最后那几页血字，只展示了孩童描述“家里来了穿黑衣服的叔叔”、“爸爸妈妈晚上不睡觉在客厅说话”、“我听到墙里有声音”等相对模糊的内容。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泛黄的纸页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和暗红色的污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王虎凑近了一些，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脸色变得凝重。
“黑衣服的叔叔……”他喃喃自语，然后看向林辰，“阴冥阁的人，五年前就来过这里。”
“你也知道阴冥阁？”林辰问。
“打过交道。”王虎的语气很冷，“一群信奉邪神、追求长生不老的疯子。手段阴狠，喜欢用活人献祭。五年前……如果他们在灭门案前就来过这里，那这案子恐怕没那么简单。”
林辰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王虎的话，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
“你刚才说，你是来接私活的。”林辰收起记本，重新塞回怀里，“雇主让你来取什么东西？”
王虎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楼上的哭泣声还在继续，时远时近，像是有东西在走廊里游荡。
“一张照片。”王虎最终开口，“压在主卧室床板下的老照片。雇主说，那是这家人最后一张全家福，上面有重要的线索。”
“什么线索？”
“不知道。”王虎摇头，“雇主没说。只说拿到照片，尾款翻倍。我本来以为就是个简单的取物任务，没想到……”他看了一眼窗外，“阴冥阁的人也盯上了。”
林辰的大脑飞速运转。主卧室的老照片，孩童记里提到的“黑衣服叔叔”，阴冥阁五年前的介入，还有系统发布的“查明灭门案真相”任务——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二楼主卧室。
“我们必须。”林辰开口，声音斩钉截铁，“你一个人，拿不到照片。阴冥阁的人在外面盯着，公馆里的‘东西’在上面等着。你刚才救了我一次，我欠你一条命。我们可以暂时结盟——你帮我应付阴冥阁和这里的灵异，我帮你拿到照片。拿到之后，照片归你，但我需要知道上面的内容。”
王虎盯着他，眼神锐利如鹰。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楼上隐约传来的哭泣声，和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你怎么帮我应付？”王虎问，“你一个试睡员，除了那本记和这个镇纸，还有什么？”
林辰深吸一口气。他不能暴露系统，但可以展示一部分能力。
“我能看到一些……不正常的东西。”林辰斟酌着用词，“比如，哪里阴气重，哪里相对安全。刚才在书房，我就是靠这个躲开了那些孩子的怨灵。”
王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警惕取代：“阴阳眼？”
“类似。”林辰没有否认，“但没那么强，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气息。”
这其实是【洞察】技能的简化版描述。林辰在说话的同时，已经暗中激活了技能。视野边缘浮现出淡金色的数据流，客厅的环境信息开始涌入脑海——
【环境扫描中……】
【灵异污染度：37% (中度污染)】
【主要污染源：二楼走廊(孩童怨灵聚集)、主卧室方向(高浓度未知能量)】
【安全路径建议：沿墙壁移动，避免踩踏地板中央区域(怨气沉积)】
王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暂时。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耍花样，或者拖后腿，我会毫不犹豫地扔下你。”
“彼此彼此。”林辰说。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脆弱的信任在危机中建立起来。不是朋友，不是伙伴，只是两个在绝境中不得不互相依靠的陌生人。
“主卧室在二楼最里面。”王虎重新拎起登山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解开系绳，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朱砂粉，混了黑狗血和香灰。对付一般的邪祟有点用。”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铜钱，边缘已经磨得发亮，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
“五帝钱，老物件了，能镇宅辟邪。”王虎将铜钱递给林辰两枚，“拿着，贴身放。虽然不一定管用，但总比没有强。”
林辰接过铜钱。铜钱入手冰凉，但很快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流动。他将铜钱塞进上衣内袋，紧贴着口。
“你的计划是什么？”林辰问。
王虎将朱砂粉袋系回腰间，重新握紧匕首：“主卧室的灵异污染度肯定最高。我负责开路，用朱砂粉暂时压制门口的邪气。你负责观察，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进，从哪里进最安全。进去之后，我找照片，你警戒。拿到东西立刻撤，不要逗留。”
林辰点头。这个计划简单直接，符合两人目前的状况。
就在他们准备行动时，林辰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客厅角落的地板上，那个被他遗落的直播摄像头，不知何时已经自动调整了角度。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镜头正对着他们两人。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记得很清楚，之前摄像头摔在地上后，指示灯就熄灭了。现在怎么会……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手机屏幕是黑的，但当他按亮屏幕时，一条推送通知弹了出来——
【“凶宅试睡”直播平台：您的直播间“盘龙公馆首夜”在线观众数已突破500人！热度持续上升中！】
500人？
林辰的手指僵住了。他记得很清楚，进入公馆前，直播间只有几十个看热闹的网友，而且在他遭遇孩童怨灵后，应该早就掉光了才对。现在怎么会……
他点开直播软件。画面加载出来——正是他和王虎站在客厅里的实时影像。画质很暗，但能清晰看到两人的轮廓和动作。弹幕在屏幕右侧飞快滚动：
“我！刚才那是什么声音？玻璃碎了？”
“新来的猛男是谁？看着好凶！”
“主播还活着？牛啊！”
“刚才是不是有东西飞过去了？我好像看到一道黑影！”
“这剧本可以啊，特效到位！”
“不是剧本吧……那哭声听着太真了……”
“打赏走一波！主播挺住！”
林辰的背脊一阵发凉。摄像头什么时候恢复的？谁在控？老鬼？还是……这栋房子本身？
他猛地抬头，看向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像一只眼睛。
“怎么了？”王虎注意到他的异常。
“直播……”林辰的声音有些涩，“摄像头……在拍我们。”
王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摄像头。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关掉它。”
林辰尝试作手机，但直播软件像是卡死了一样，无法退出，无法关闭。他试图直接关掉手机，但电源键按下去毫无反应。
“关不掉。”林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恐慌，“手机……失控了。”
王虎骂了一句脏话，大步走过去，一脚踢向摄像头。塑料外壳碎裂的声音响起，摄像头翻滚着撞到墙上，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但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依然在继续。
只是角度变了——变成了一个俯视的视角，像是从天花板上往下拍。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镜头怎么动了？”
“主播踢摄像头？剧本吧？”
“这视角……好诡异……”
“我有点怕了……”
“打赏了打赏了，主播加油！”
林辰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不是技术故障。这是……这栋房子在看着他们。在向外界展示他们。
“别管了。”王虎走回来，声音里带着狠劲，“爱拍就拍。先办正事。”
林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手机屏幕。他将手机塞回口袋，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走。”王虎率先踏上楼梯。
木质的台阶发出“吱呀”的呻吟，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林辰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黄铜镇纸握在右手，左手扶着冰冷的木质扶手，掌心全是冷汗。
越往上走，温度越低。
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着皮肤在爬。林辰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睫毛上很快结了一层细霜。
孩童的哭泣声，越来越清晰。
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左边的墙壁里，右边的门后，头顶的天花板上，脚下的地板下……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合唱。
“呜呜……妈妈……我疼……”
“爸爸……为什么……”
“好冷……好黑……”
林辰的牙齿开始打颤。不是恐惧，而是纯粹的生理反应——太冷了。他看了一眼王虎，后者虽然也脸色发白，但步伐依然稳健，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
【环境扫描更新……】
【当前位置：二楼楼梯口】
【灵异污染度：68% (高度污染)】
【检测到多重怨灵信号：孩童怨灵×3 (状态：活跃/悲伤/攻击性上升)】
【警告：主卧室方向污染度突破阈值，检测到未知高能反应】
【建议：立即撤离】
系统的警告在视野边缘闪烁，红色的文字刺眼无比。但林辰没有停。他不能停。
走廊出现在眼前。
一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牌号已经模糊不清。墙纸大片剥落，露出下面发霉的墙体。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有一些……凌乱的脚印。
小小的脚印。
像是光着脚的孩子跑过留下的。
脚印从各个房门延伸出来，汇聚在走廊尽头——那扇的、雕花木门前。
主卧室。
那扇门看起来比其他的门都要厚重，深褐色的木料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但很多地方已经开裂、剥落。门把手是黄铜的，上面布满绿色的铜锈。
但最让人心悸的是，门缝下面，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粘稠的，缓慢流动的，在灰尘覆盖的地面上蜿蜒，像一条濒死的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血的味道。混合着灰尘的霉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王虎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朱砂粉袋。他的动作很稳，但林辰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是这里了。”王虎的声音压得极低，“准备好。我洒朱砂的时候，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能进。”
林辰点头，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洞察】技能全开。
视野中的世界开始变化。灰色的现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蓝色的背景。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那是怨气、阴气的具象化。越靠近主卧室门，黑色颗粒越密集，几乎形成一片浓稠的雾。
而在那扇门本身，林辰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无数黑色的丝线，从门板的每一个缝隙、每一道裂纹中延伸出来，在空中扭曲、缠绕，像是有生命的触手。丝线的源头在门内，另一端则连接着走廊的墙壁、天花板、地板，甚至……连接着那些孩童脚印。
整扇门，被一张巨大的、由怨念编织成的网包裹着。
而在网的中央，门把手的位置，林辰看到了一个……微弱的波动。
那些黑色丝线在那里形成一个旋涡状的缺口，每隔大约十秒钟，旋涡会短暂地收缩、减弱，露出下方真实的黄铜门把手。但很快，丝线又会重新汇聚，将缺口填满。
一个周期性的弱点。
“门把手。”林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那些东西……在门把手上有个缺口。每十秒左右会出现一次，持续大概两秒。那是唯一能碰到门把手而不被缠上的时机。”
王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专注取代：“十秒周期。明白了。”
他将朱砂粉袋的系绳咬在嘴里，右手握紧匕首，左手抓起一把暗红色的粉末。
“我数三下。”王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
林辰死死盯着门把手位置的黑色丝线。旋涡正在收缩，缺口即将出现。
“二……”
缺口出现了！黑色丝线向四周散开，露出下方锈迹斑斑的黄铜。
“三！”
王虎猛地将左手里的朱砂粉洒向门板！
暗红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像是泼洒的血雾。粉末接触到黑色丝线的瞬间，发出“嗤嗤”的轻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黑色丝线剧烈地扭动、退缩，在门板表面清出一片暂时的空白。
就是现在！
王虎一个箭步冲上去，右手匕首的刀尖精准地进门把手下方的锁孔，用力一撬！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簧弹开声。
门，开了一条缝。
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如同实质的浪，从门缝里汹涌而出。
林辰被那股气味冲得倒退半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看向门内。
主卧室里一片漆黑。但借着走廊里微弱的光线，能看到一些轮廓——一张巨大的双人床，床幔垂落；一个梳妆台，镜子破碎；一个衣柜，门半开着……
还有，床上，那团模糊的、人形的污渍。
王虎没有犹豫，一把推开门，闪身进去。林辰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踏进主卧室的瞬间——
“砰！”
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了。
紧接着，整个公馆的灯光，开始闪烁。
不是通电的灯——公馆早已断电。而是那些残存的装饰灯、壁灯、甚至吊灯上残破的水晶挂饰，开始发出忽明忽暗的、诡异的光。光色惨白，像是月光被稀释了无数倍，又像是……磷火。
“砰砰砰！砰砰砰！”
所有门窗，同时发出被巨力拍打的声音。
一楼客厅的窗户、二楼走廊的窗户、各个房间的门……像是有一大群看不见的人，在外面疯狂地捶打、撞击，想要进来。
或者……想要出去。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震耳欲聋的轰鸣。墙壁在震动，地板在颤抖，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林辰和王虎背靠背站在主卧室中央，手中的武器握得死紧。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