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小厨房内,热浪滚滚。
这里的热,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四位大清皇子正在进行一场惨绝人寰的体力劳动。
“火太大了!十四爷,你是想把锅底烧穿吗?退两柴!”
苏糖瘫在特意搬进厨房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用来指点江山的擀面杖,眼皮半耷拉着。
灶台前,十四阿哥胤祯灰头土脸,手里抓着两正在燃烧的硬木,手忙脚乱地往外抽。火光映着他那张原本不可一世的脸,现在只剩下被烟熏出来的两道黑印。
“知道了!这破灶膛比兵部的火器营还难伺候!”胤祯一边咳嗽一边抱怨,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甚至还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案板前,十阿哥胤?正对着一盆面团发狠。
他那双能拉开三石强弓的手,此刻正像打桩机一样,对着面团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蹂躏。
“老十,轻点。”苏糖懒洋洋地提醒,“那是面团,不是太子的脸。要揉出筋道,不是要把它打死。”
胤?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珠:“嫂子你放心!这面团现在比我亲儿子还听话!”
另一边,九阿哥胤禟手里拿着那把他心爱的折扇——不过现在扇面已经合上了,扇柄被当成了尺子。
他正对着切好的肉片进行抽检。
“太厚了。”胤禟嫌弃地把一片牛肉扔回盆里,“苏糖说了,要薄如蝉翼,下水即熟。你这片扔进去,那是煮鞋底。”
负责切肉的是苏府的一个老厨子,被九爷这吹毛求疵的劲头得手抖如筛糠。
至于十三阿哥胤祥,他正蹲在墙角,对着一台苏糖刚从系统兑换出来的“手动摇面机”进行组装调试。
“苏糖姐,这齿轮……是这样咬合的吗?”胤祥眼神专注,像是在研究什么西洋进贡的精密仪器。
“对,卡进去,转动摇杆。”苏糖指挥道,“只要这一步成了,咱们的‘秘密武器’就完成了一半。”
胤祥试着转了两下。
“咔哒、咔哒。”
一排排波浪形的面条,像卷发一样从出口处顺滑地流淌出来。
“成了!”胤祥眼睛一亮,声音里满是惊喜,“这也太快了!比御膳房那些老师傅手擀的还要均匀!”
苏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当然快。这可是工业文明的结晶。
“别愣着。”苏糖用擀面杖敲了敲榻沿,“下锅,油炸。记住,要炸到定型,脱水,变成金黄色。”
没错。
苏糖要在南苑搞的大动作,就是现代宅男宅女的救命稻草,人类食品工业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方便面。
在大清这个行军还在啃硬饽饽、喝凉水的时代,一碗只需要热水一冲、香气能飘出三里地的红烧牛肉面,就是降维打击。
就是核武器。
“滋啦——!”
胤祯控制好火候,胤?将切好的波浪面块丢进滚油。
油花翻腾,气泡炸裂。
一股麦香混合着油脂的焦香,瞬间弥漫在狭小的厨房里。
但这还不够。
苏糖从袖子里(系统空间)摸出几个大纸包。
这是灵魂。
脱水蔬菜包,高浓缩骨汤酱包,以及……那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红烧牛肉粉包。
“老九,别在那装监工了。”苏糖把纸包扔给胤禟,“拿那个捣药罐,把这些料给研磨均匀了。要是有一块结块的,扣你一杯快乐水。”
胤禟接过纸包,闻了一下,桃花眼瞬间瞪大。
“这……这是什么香料?”胤禟一脸震惊,“这味儿……怎么比那百年的老卤还要霸道?”
“商业机密。”苏糖翻了个身,“活。”
一个时辰后。
第一批“大清版红烧牛肉面”出锅了。
当然,现在它们还是一块块金黄酥脆的面饼,旁边配着几小包用油纸精心分装好的调料。
四个皇子围着桌子,像是看着刚出生的婴儿,眼里闪烁着慈爱的光芒。
“这就……行了?”胤?咽了口唾沫,伸手想去掰一块面饼尝尝,“看着跟撒子差不多啊。”
“啪!”
苏糖一筷子敲在他的手背上。
“急什么。”苏糖坐起身,拿过一个大海碗,放进一块面饼,依次撕开调料包。
红色的酱料,绿色的葱花(脱水版),褐色的粉末。
然后,提起旁边滚开的水壶。
“哗啦——”
沸水注入。
热气腾腾而起。
原本沉睡的料在热水的激发下,瞬间复活。浓郁的肉香、酱香、葱香,像是一颗炸弹,在空气中轰然引爆。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它不讲究什么前调中调,只有一个字——香!
香得让人头皮发麻,香得让人胃壁痉挛。
“咕咚。”
这一次,是四个人整齐划一的吞咽声。
连最有定力的胤祥,此刻也死死盯着那个盖着盖子的大海碗,眼神绿得像狼。
“三分钟。”苏糖竖起三手指,“闷三分钟。”
这三分钟,对于四位皇子来说,比在尚书房听老太傅讲一整天的经史子集还要漫长。
终于。
苏糖掀开了盖子。
那一瞬间,厨房里仿佛升起了一朵蘑菇云。
吸溜——
苏糖没客气,自己先挑了一筷子。卷曲的面条挂满了红亮的汤汁,入口爽滑劲道,油炸过的面饼吸饱了汤汁,每一口都是碳水和油脂的狂欢。
“呼……”苏糖吐出一口热气,“舒坦。”
“给我留点!”
“我要喝汤!”
“别抢!我是兄长!”
“刚才和面我出力最多!”
四个皇子瞬间炸了锅,几只手同时伸向那个大海碗,胤?仗着力气大,差点把桌子给掀了,胤禟手里的扇子都快戳到胤祯鼻孔里了。
“停!”
苏糖把碗往怀里一护,擀面杖重重拍在桌上。
“看来你们是忘了这儿是谁的地盘。”
苏糖冷着脸,目光扫过四个面红耳赤的皇子。
“既然进了这间厨房,咱们就得立个规矩。”
四人动作一僵,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面碗上移开,看向苏糖。
“第一,”苏糖伸出一手指,“不论长幼,不论尊卑,在这儿,只有‘饭友’。谁活多,谁先吃。谁要是敢拿皇子身份压人,出门左转,御膳房的冷饽饽管够。”
胤禟讪讪地收回扇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自然,咱们是讲道理的人。”
“第二,”苏糖伸出第二手指,“严禁内斗。你们以前在宫里怎么斗我管不着,但进了我的‘饭组’,谁要是敢为了抢食打架,或者给兄弟下绊子……”
她指了指门口那口巨大的泔水缸。
“以后就去那儿吃。”
胤祯和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心虚,默默地缩回了手。
“第三。”
苏糖把那碗面推到桌子中央。
“这东西,是为了在南苑打胜仗用的。今晚这一碗,你们四个分了。吃完之后,给我把剩下的两百斤面粉全部做完。”
“做不完,明天谁也别想去南苑。”
四人看着那碗面,又看了看堆在墙角的面粉袋。
没有抱怨,没有推诿。
只有四双燃烧着熊熊斗志的眼睛。
“为了饭!”胤?大吼一声,抄起筷子。
“为了大清!”胤祥紧随其后。
“为了面子!”胤禟不甘示弱。
“为了……为了那口气!”胤祯咬牙切齿。
四颗脑袋凑在一起,哪怕是共用一个碗,哪怕汤汁溅到了昂贵的衣袍上,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了夺嫡的算计,没有了党派的倾轧。
只有最纯粹的,对美食的敬畏,以及分享同一碗热汤的温情。
胤祥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气,却笑得眉眼弯弯:“九哥,十哥,十四弟……这面,真香。”
胤禟抢过碗,虽然一脸嫌弃胤?的口水,但还是喝得净净:“废话,五百两银子的本钱呢,能不香吗?”
胤祯看着这几个哥哥,心里那股别扭劲儿突然就散了。
原来,放下身段,和兄弟们挤在一块吃路边摊一样的伙食,竟然比在乾清宫参加国宴还要痛快。
苏糖重新瘫回软榻,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吸溜声,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组建“皇家饭组”。】
【当前成员羁绊值:大幅提升。】
【奖励:全自动塑封机图纸(防防腐,行军必备),积分+800。】
苏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行了,吃饱了就活吧。别吵我,我再睡个回笼觉。”
窗外,月明星稀。
苏府的小厨房里,却是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而在几里之外的毓庆宫。
太子胤礽正对着一桌子精美的御膳发呆。
“何柱儿。”
“奴才在。”
“老四去了吗?”
“回太子爷,四爷……好像又去苏府了。”
“老八呢?”
“八爷……在门口转了两圈,没进去,但也没走。”
“老九、老十、老十三、老十四呢?”
何柱儿声音越来越小:“都在……都在苏府呢。听说……还在那儿做苦力,在那儿揉面……”
胤礽手里的银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他看着那一桌子毫无热气的菜肴,只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冷。
孤的弟弟们……
怎么就都被那一碗面,给勾走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