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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连几,苏灼衍都把自己关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在躲,也在熬。

白里强装无事,依旧是那个锦衣玉食、娇纵随性的苏府小少爷,读书习字,赏花弄草,对着下人偶尔耍耍小脾气,看上去与往并无半分不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是惊涛骇浪。

只要一静下来,脑海里便全是夏烬辞的身影。

是宴上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眸,是暗夜中低沉磁性的嗓音,是手腕上挥之不去的温度,还有那炉袅袅升起、萦绕鼻尖的安神香。

一桩桩,一件件,如细密的蛛网,将他层层缠绕,挣脱不得。

他刻意不去想那人的用意,不去琢磨那些话里的深意,更不敢去触碰心底那一丝悄然滋生的异样情绪。

只当那是被人看穿身份后的慌乱,是被强权压制的不甘,仅此而已。

可越是刻意回避,那些画面便越是清晰。越是强迫自己不在意,心头那道影子便越是深刻。

这午后,头正好,暖融融地洒进庭院。

苏灼衍坐在廊下,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同一页上,半个字也未曾看进去。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绪纷乱,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是恼。恼夏烬辞仅凭三番两次相遇,便将他看得透彻,将他死死拿捏。

是慌。慌自己精心掩藏十余年的身份,在那人面前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更是乱。乱那人从不按常理出牌,不拆穿,不追究,不放手,只用一张温柔又腹黑的大网,慢慢收拢,叫他无处可逃。

“公子,您这几都闷在府里,不觉得无趣吗?”一旁侍从小声问道,“再过几便是京中灯会,往年您最是期盼,今年可要早早预备着?”

灯会。

苏灼衍指尖一顿,眸色微微一动。

往年这时,他早已盼着热闹,盼着出宫游玩,可如今,一想到京城之中随处可能遇见那道玄色身影,他便下意识想要退缩。

他淡淡敛眸,语气故作随意:“不过是寻常灯会,有什么好期盼的,今年不去也罢。”

侍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自家公子会是这般反应,却也不敢多问,只得低声应下。

苏灼衍望着院中随风轻摆的花枝,心头却越发烦躁。

他何时变得这般畏首畏尾,连出门都要顾忌一个人。

不过是看穿了他的身份,不过是手段深沉了些,他又何须如此避如蛇蝎。

这般想着,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傲气又一点点冒了上来。

他是苏灼衍,是官府小少爷,更是刺客榜首灼影,何时这般狼狈不堪,连面都不敢见。

正要开口改变主意,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恭敬而略显紧张的通传:

“公子,靖王殿下驾临——”

苏灼衍浑身一僵,刚提起的那点傲气瞬间烟消云散,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腔。

说曹,曹到。

他怎么会来?!

慌乱之下,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书卷往石桌上一丢,起身便想往内院躲去,仿佛晚一步,便会被人当场戳穿所有伪装。

可脚步刚动,一道低沉悦耳,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声音,已经缓缓自院门口传来:

“苏小公子这是要躲着本王?”

苏灼衍脚步一顿,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事到如今,再躲已是无用,只会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几分平里小少爷惯有的骄矜与疏离,抬手规规矩矩行礼:

“臣弟,见过王爷。”

低头的瞬间,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心底将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腹黑王爷,暗骂了千百遍。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夏烬辞缓步走入院中,玄色锦袍被微风轻轻拂动,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沉稳雍容。

他目光淡淡扫过院中,最终落在苏灼衍紧绷的背影与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快得无人察觉。

“不必多礼。”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仿佛只是寻常路过,顺道来访。

“本王今处理公务,途经苏府,见院中清静,便进来坐坐。”

这话,骗骗旁人也就罢了。

苏府与靖王处理公务的地方南辕北辙,何来途经一说。

可他不敢拆穿,更不敢追问,只能低着头,恭声道:“王爷肯驾临,是苏府的荣幸,臣弟……未曾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夏烬辞走到廊下,随意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本被丢得凌乱的书卷,淡淡开口:

“小公子近在府中,倒是清闲。”

“不过,本王瞧着,小公子似乎心神不宁,可是这几,歇息得依旧不好?”

一句歇息不好,轻飘飘落下,却精准戳中苏灼衍的心口。

他猛地抬眼,撞进夏烬辞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之中。

那双眼睛,太亮,太清明,仿佛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口是心非与辗转反侧。

苏灼衍心头一慌,连忙垂下眼帘,强装镇定:“劳王爷挂心,臣弟……臣弟近睡得极好,并无不妥。”

“是吗?”

夏烬辞低笑一声,语气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戏谑。

“可本王怎么瞧着,小公子面色依旧泛白,眼底也藏着淡淡倦意,不像是歇息得极好的模样。”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一字一句,轻缓却清晰:

“莫非,是本王送的那炉安神香,不合小公子的心意?”

轰——

苏灼衍脑子一炸,脸颊瞬间不受控制地发烫,一路红到耳尖。

他怎么也没想到,夏烬辞会如此直白,直接将安神香摆在明面上说。

那他明明让人丢去了偏房,明明是自己偷偷点燃,明明做得那般隐秘。

可在眼前这人面前,仿佛一切小动作,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攥紧衣袖,指尖微微发颤,又羞又窘,却只能硬着头皮否认:“王爷说笑了,那香……那香臣弟未曾用过,不知合不合心意。”

死不承认。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挣扎。

夏烬辞看着他这副明明心虚到了极点,却还要硬装坦荡、死不松口的模样,眸底笑意更深。

他没有戳破,更没有追问,只是轻轻颔首,语气淡然而笃定:

“未曾用过便也罢了。”

“只是小公子要记住。”

“这世上,有些东西,即便刻意避开,刻意丢弃,刻意装作视而不见,该绕于心间的,终究还是躲不开。”

“人,亦是如此。”

人,亦是如此。

六个字,不轻不重,却如重锤一般,狠狠砸在苏灼衍心上。

他浑身一颤,抬头望向夏烬辞,眼中满是惊惶与慌乱。

这话,哪里是在说安神香。

分明是在说他自己。

说他刻意躲避,刻意疏离,刻意装作毫不在意,却终究,躲不开眼前这个人,逃不开这场早已注定的纠缠。

夏烬辞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没有再步步紧,只是缓缓起身,语气恢复了平里的温和疏离:

“本王就不打扰小公子静养了。”

“只是提醒小公子,几后的京中灯会,热闹非凡,小公子若是闷得慌,不妨出去走走。”

“毕竟——”

他微微侧目,目光深邃,含笑望来:

“有些热闹,错过了,可是会遗憾的。”

话音落下,夏烬辞不再多留,转身缓步走出苏府,步履从容,气度悠然。

直到那道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苏灼衍才像是浑身力气被抽一般,颓然跌坐在石凳上。

他抬手,捂住自己滚烫发烫的耳尖,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久久无法平息。

躲避,伪装,嘴硬,不承认。

可在夏烬辞面前,所有的欲盖弥彰,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他不,不抓,不强行拆穿。

只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几个洞穿人心的眼神,便让他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这场拉扯,还未真正开始,他便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而几后的灯会,那一句意味深长的提醒,如同一个悬在心头的谜题,让他心慌意乱,却又隐隐,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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