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14章

林微的职业咨询工作室定在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正式开业。

工作室选址在创意园区的一栋三层小楼里,二楼,朝南,窗外是两棵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秋的阳光下像一片片金币。面积不大,六十平米,被设计师巧妙地隔成了三个区域:接待区、咨询室、还有一个小型的开放式工作区。

装修是林微自己盯的。没有请专业的设计公司,就找了陈屿推荐的几个美院的学生,材料从简,但细节讲究。墙面刷成温暖的米白色,书架是原木色,上面已经摆满了她这些年收集的职业规划、心理学、管理学书籍。沙发选的是浅灰色布艺,柔软但不塌陷,旁边配了一盏落地灯,灯光是暖黄色,不刺眼。

最特别的是墙上挂的画——不是什么名作,是秦月送的。一幅水彩,画的是星空下的青海湖,笔触稚嫩但真挚。秦月说,这是她康复期间画的,算是给工作室的贺礼。

“心音”APP的开发也在同步进行。秦月出院后,恢复得不错,虽然走路还需要拐杖,但精神好了很多。她现在是的艺术总监,负责所有音乐内容的筛选和创作。陈屿的工作室提供技术支持,叶子带着两个实习生负责编程,阿杰负责音效设计。林微则负责整体的商业策划和运营。

进展比预想的顺利。也许是因为之前的舆论关注,也许是这个时代需要更多心灵疗愈的产品,内测版发布后,预约用户很快突破了十万。几家机构主动联系,但林微很谨慎,她不想让商业利益扰的初衷。

“我们可以慢一点。”她在会上说,“重要的是做好产品,不是快速扩张。”

秦月完全同意。她现在住在林微家——为了方便照顾,也为了安全。周叙白和许墨的案子还在审理中,虽然两人都被羁押,但谁知道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林微不放心秦月一个人住,秦月也不想回那个差点丧命的地方。

于是,林微的两居室,一间自己住,一间给了秦月。两个女人,一个刚辞职创业,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住在一起,有种奇妙的和谐。秦月喜欢在清晨弹钢琴,林微喜欢在深夜改方案,互不扰,又彼此陪伴。

沈南嘉从西部寄来了明信片,照片上是她站在黄土高原上,背后是连绵的群山和湛蓝的天。她在背面写:“这里的星星真多,像洒了一地的钻石。孩子们学会了用口琴吹《小星星》,虽然总是跑调。想你们。”

林微把明信片钉在工作室的软木板上,旁边贴着父母各自发来的照片——父亲在老年公寓的书法班作品,一副“宁静致远”;母亲的水彩画新作,画的是工作室窗外的梧桐树。还有叶子发来的工作室常:陈屿熬夜改代码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三花猫“老板”蹲在他头上。

这些零零碎碎的瞬间,拼凑出她新生活的模样。没有KPI,没有周报,没有永远开不完的会。但她每天依然很忙,忙着见客户,忙着改方案,忙着和团队开会。只是这种忙,和以前不一样——不是为了完成别人的期待,而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

工作室正式开业的前一天,林微一个人坐在咨询室里,做最后的检查。

清单已经核对过三遍:营业执照挂在墙上,宣传册摆在前台,预约系统测试完毕,咖啡机清洗净,茶叶和杯子备齐,绿植浇水,地毯吸尘……

一切都完美。但她心里还是有点空。

门被敲响,陈屿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袋口露出餐盒的边缘。

“就知道你还没吃晚饭。”他把餐盒放在茶几上,“巷口那家粤菜馆的烧鹅和煲仔饭,你喜欢的。”

林微这才感觉到饿。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她这一天就早上吃了片面包,中午喝了杯咖啡。

“谢谢。”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陈屿已经把餐盒打开,烧鹅还温着,皮脆肉嫩,煲仔饭冒着热气,锅巴金黄。

两人安静地吃饭。窗外天色完全黑了,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曳。工作室里只开了那盏落地灯,暖黄的光圈出一方温暖的空间。

“紧张吗?”陈屿问。

“有点。”林微夹了块烧鹅,“像明天要考试的学生。”

“你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

“但还是怕。”林微放下筷子,“怕没人来,怕来了人我帮不了,怕做不好……”

“怕失败。”陈屿接上她的话。

林微点点头。她从来没承认过自己怕失败,哪怕是在星耀最困难的时候,她也总是表现得自信满满。但面对自己的事业,面对那些把职业困惑托付给她的人,她真的怕。

“知道《溯光》上线前我在想什么吗?”陈屿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我想,如果玩家不喜欢怎么办?如果评论全是差评怎么办?如果这四年心血被证明是个笑话怎么办?”

“后来呢?”

“后来游戏上线了,确实有人不喜欢,也确实有差评。”陈屿转头看她,“但更多的人说,这个游戏让他们想起了某个人,某件事,某个被遗忘的自己。那一刻我就明白了,重要的不是让所有人都满意,而是让对的人看见。”

“对的人……”

“嗯。”陈屿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她,“林微,你做这件事,是因为你想帮助那些在职业上迷茫的人,对吧?那么,只要能帮到一个人,这件事就值得。一个,两个,十个……慢慢来。”

林微看着他。灯光下,陈屿的眼睛很亮,亮得让她想起五年前青海的星空。那时候他说要做让人哭的游戏,现在他说“让对的人看见”。他没变,还是那个相信纯粹价值的理想主义者。只是多了几分现实打磨过的坚韧。

“你说得对。”她重新拿起筷子,“先做好眼前的事。”

吃完饭,陈屿帮忙收拾,林微继续检查工作室。走到书架前,她突然想起什么,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文件夹——那是她准备已久的“职业探索互动小程序”策划案。

“对了,这个给你。”她把文件夹递给陈屿,“你之前说想看看。”

陈屿接过,翻开。策划案很详细,从用户画像到功能设计,从交互逻辑到内容架构,每一步都有清晰的说明和数据支撑。核心是用游戏化的方式,帮助用户探索职业兴趣和发展路径。

“这不是我们上次聊天时提到的吗?”陈屿惊讶,“你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林微有点不好意思,“而且,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职业规划不应该只是填表格、做测试,应该更有趣,更像一场探索。”

陈屿一页页翻看,越看眼睛越亮:“这个‘职业地图’的设计……把不同行业做成不同的区域,用户通过完成任务解锁区域,收集‘技能卡’和‘经验值’……林微,这简直是个游戏策划案。”

“所以需要你的专业意见。”林微在他旁边坐下,“技术上可行吗?”

“完全可行。”陈屿合上文件夹,表情兴奋,“而且可以做得更有意思。比如加入叙事元素,让用户的职业探索变成一段冒险故事;或者加入社交功能,让用户可以组队完成任务……林微,我们可以,把这个做出来。”

“?”

“嗯。”陈屿看着她,“你的专业加我的技术,你的理性加我的创意。这不正是我们一直想做的吗——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架桥。”

林微的心跳加快了。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很有吸引力。她想象着这个小程序上线后,能帮助多少人找到职业方向,能减少多少像她曾经那样的迷茫和焦虑。

“好。”她说,“我们。”

陈屿笑了,伸出手:“那,合伙人?”

林微握住他的手:“合伙人。”

两只手握在一起,很稳,很暖。像某种郑重的承诺。

开业第一天,比林微预想的要顺利。

早上九点,第一个预约的客户就来了,是个二十五岁的女孩,叫小叶,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两年,觉得工作没意义,想转行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咨询进行了两个小时。林微没有直接给她建议,而是引导她梳理自己的兴趣、能力、价值观。她们画了职业愿景图,做了技能评估,还玩了几个林微设计的职业探索小游戏。

结束时,小叶的眼睛亮晶晶的:“林老师,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我不一定要马上辞职,可以在现在的工作中尝试一些新,同时学习我想转的方向。这样风险小,也能验证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

“对。”林微送她到门口,“职业规划不是一步到位,而是一个持续探索和调整的过程。慢慢来,不着急。”

小叶用力点头:“谢谢您。我下周再来。”

送走小叶,林微回到咨询室,在笔记本上记录这次咨询的关键点。刚写完,前台电话响了——又有新的预约。

一天下来,她见了四个客户。有刚毕业迷茫的大学生,有中年危机想转型的管理者,有被裁员后信心受挫的专业人士。每个人的问题都不同,但核心都是同一个:如何在不确定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傍晚,送走最后一个客户,林微靠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不是累,是一种深度的消耗——她需要全神贯注地倾听、共情、思考、回应。这和以前做HR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时她更多是在执行流程、处理问题,而现在,她是在陪伴一个个具体的人,走过他们人生中的重要时刻。

门又开了,陈屿带着晚餐进来。这次不是外卖,是他自己做的——番茄鸡蛋面,装在保温盒里,还热乎着。

“秦月教我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她说你肯定又忘记吃饭。”

林微确实忘了。她接过保温盒,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香气扑面而来。吃第一口,眼睛就热了——不是多好吃,但有一种家的味道。

“今天怎么样?”陈屿坐在她对面,自己也端了一碗面。

“很好。”林微吸了吸鼻子,“就是……有点难。”

“难?”

“嗯。”她放下筷子,整理思绪,“以前在星耀,我觉得自己很专业,什么问题都能用模型和工具解决。但现在我发现,人的困惑,很多时候不是技术问题,是生命问题。技术能提供方法,但给不了答案。答案需要他们自己去找,而我能做的,只是陪他们走一段路。”

陈屿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但你已经在做了。这很重要。”

“我知道。”林微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满足,“就是需要时间适应。适应这种……不确定的状态。”

“就像《溯光》里的玩家。”陈屿说,“在游戏里,我也不能直接告诉他们该往哪走,只能设计好世界,准备好线索,让他们自己去探索、去发现、去决定。有时候玩家会走错路,会卡关,会抱怨,但最终当他们自己找到出口时,那种成就感是别人无法给予的。”

林微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的游戏能打动那么多人。因为他不是在教玩家什么,而是在邀请他们经历什么。职业规划也是一样——不是在给答案,而是在创造探索的可能。

“谢谢你。”她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的面,也谢谢你的话。”

陈屿笑了,低头吃面。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工作室的灯光温暖如豆。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交谈几句,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吃完,陈屿收拾餐具,林微去关窗。走到窗边,她看见楼下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母亲,手里提着个保温桶,正仰头往上看。

林微赶紧下楼。

“妈,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汤。”母亲把保温桶递给她,“老火鸡汤,炖了四个小时。你爸听说你开业,非要我来送,说喝鸡汤补气。”

林微接过保温桶,沉甸甸的,还烫手。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考试前,母亲都会给她炖汤,说喝了汤就能考好。那时候她觉得这是迷信,但现在,她懂了——汤里炖的不是鸡,是牵挂。

“爸呢?”

“在家练字呢。”母亲笑着说,“他现在可忙了,书法班、合唱团、老年大学……比上班时还忙。上周还去参加了个象棋比赛,拿了第三名,得意得跟什么似的。”

林微也笑了。父母离婚后,反而都活出了自己的样子。这让她想起陈屿说的那句话:有些关系的结束不是失败,而是完成。

“妈,上去坐坐?”

“不坐了,你爸还等我回去看电视剧呢。”母亲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那个小陈……他今天来吗?”

“刚走。”林微说,“给我送了晚饭。”

母亲眼睛一亮:“自己做的?”

“嗯。”

“不错。”母亲点点头,“会做饭的男人靠谱。改天再带他回家吃饭,你爸说要跟他再下一盘。”

“好。”

送走母亲,林微提着保温桶回到工作室。陈屿已经收拾好了,正在看墙上秦月的那幅画。

“阿姨来了?”他问。

“嗯,送汤。”林微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还问起你了。”

陈屿有点紧张:“问我什么?”

“问你会不会做饭。”林微笑,“我说会,她就说不错。”

陈屿松了口气,也笑了:“那就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商量小程序的开发计划。陈屿建议先从核心功能做起,做一个最小可行产品,测试市场反应。林微同意,她也不想一开始就铺太大。

“名字想好了吗?”陈屿问。

“还没。”林微想了想,“你有什么建议?”

陈屿看着窗外,梧桐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叫‘星轨’怎么样?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沿着自己的轨道运行,偶尔交汇,互相照亮。”

星轨。林微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像五年前青海的星空,像她和陈屿的相遇,像所有人在职业道路上的摸索和前行。

“好。”她说,“就叫星轨。”

开业第一周,工作室的预约排满了。

林微每天见四到五个客户,每个咨询两小时。她不再用那些复杂的测评工具,更多是倾听和提问。她发现,很多时候客户自己心里有答案,只是需要有人帮他们理清思路,给他们勇气去尝试。

周四下午,她见了一个特别的客户——周叙白的前秘书,小王。

小王是来自首的,但也需要职业咨询。她因为协助周叙白传递消息,被公司开除,现在背着案底,找不到工作,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林老师,我是不是完了?”小王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我才二十六岁,但感觉人生已经毁了。”

林微给她倒了杯茶:“能告诉我,当时为什么那么做吗?”

小王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家里条件不好,妈妈生病需要钱,弟弟上大学也要钱。周总……周叙白给我钱,很多钱。他说只是传个话,不会有大事。我……我就答应了。”

“后悔吗?”

“后悔。”小王的眼泪掉下来,“每天都后悔。秦月姐差点死了,如果她真的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但你去自首了。”林微说,“在最后关头,你选择了站出来。这很重要。”

小王抬起头,眼睛红肿:“可还是太晚了。”

“不晚。”林微把纸巾推给她,“你才二十六岁,人生还很长。有案底确实会影响找工作,但不是没有可能。我们可以一起想想,有什么工作是能接受的,或者,你可以自己创业。”

“创业?我能做什么?”

“你做了三年总裁秘书,协调能力、沟通能力、处理复杂事务的能力都很强。”林微拿出纸笔,“来,我们梳理一下你的技能和经验……”

咨询结束时,小王的表情轻松了些。林微给她推荐了几个职业方向,也答应帮她联系一些愿意给机会的公司。

送走小王,林微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下。阳光很好,叶子金黄,秋天深了。

她想起周叙白。那个曾经是她导师的男人,现在在等待审判。他用金钱和权力控别人,最后自己也沦为阶下囚。而小王,一个被生活所迫的年轻人,在犯错后选择了回头。

人很复杂,不是非黑即白。但有些选择,会把人带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手机响了,是沈南嘉打来的视频电话。林微接起来,屏幕上出现沈南嘉晒黑的脸,背景是黄土高原的蓝天。

“微宝!看!这是我们学校的孩子们!”镜头转向一群孩子,穿着有些旧但净的衣服,对着镜头笑,有的害羞地躲,有的大胆地挥手。

“他们在学音乐。”沈南嘉的声音带着兴奋,“秦月寄来的口琴和竖笛到了,我教他们吹《小星星》。虽然吹得乱七八糟,但他们可开心了。”

林微看着那些孩子的笑脸,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这些孩子可能一辈子都去不了大城市,不知道什么是职业规划,什么是心理疗愈。但他们有音乐,有笑容,有对世界最质朴的好奇。

“南嘉,”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让我看到,世界很大,有很多种活法。”

沈南嘉笑了,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你也让我看到,理想主义不是幼稚,是勇气。微宝,我为你骄傲。”

挂断电话,林微在窗边站了很久。梧桐叶一片片落下,在地上铺成金色的地毯。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告别的季节。有些东西落下,是为了来年新芽的生长。

她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星轨”小程序的需求文档。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像某种心跳,稳定而有力。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陈屿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个纸箱。

“快递,你的。”他把纸箱放在桌上。

林微拆开,里面是定制的工作室名片。简洁的设计,白底黑字,左上角印着一小片星空图案,右下角是她的名字和头衔:林微,职业咨询师/创始人。

她拿起一张名片,在手里翻看。很轻,但很重。轻的是纸的重量,重的是它所代表的一切——她的选择,她的勇气,她的新生。

“怎么样?”陈屿问。

“很好。”林微把名片放进名片盒,“谢谢。”

“客气什么。”陈屿在沙发上坐下,“对了,‘星轨’的原型我做好了,要看看吗?”

林微立刻坐过去。陈屿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简洁的界面:深蓝色的背景,上面有星星点点的光,中间是一个输入框,写着“请输入你的职业困惑”。

她试着输入:“我不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

界面变化,出现一条发光的轨迹,轨迹上分布着几个节点:“兴趣探索”“技能评估”“价值观澄清”“机会寻找”。点击每个节点,都会进入一个互动小游戏。

“这只是雏形。”陈屿说,“后面还要加内容,优化交互,做测试……”

“已经很好了。”林微打断他,眼睛盯着屏幕,“陈屿,你真的很有才华。”

陈屿有点不好意思:“是你策划得好。”

“不。”林微转过头看他,“是你让策划有了灵魂。”

两人对视,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的轻微嗡鸣,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陈屿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微突然想起五年前青海的那个早晨,阳光也是这样,照在他年轻的脸上,他说要去赶最早一班车。

那时候他们不知道,五年后会坐在这里,一起做一个叫“星轨”的小程序。

命运真奇妙。

“林微。”陈屿轻声说,“等‘星轨’上线了,我们再去一次青海吧。这次,留个联系方式。”

林微笑了,眼眶有点热:“好。”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邮件提醒。林微点开,愣住了——是一封工作邀约,来自一家国际职业咨询公司,地点在伦敦。职位是资深顾问,薪资是现在的三倍,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拒绝。

“怎么了?”陈屿问。

林微把手机递给他。陈屿看完,沉默了。

办公室里更安静了。阳光移动,从陈屿的脸上移到地上,那片光斑的形状变了,但依然明亮。

“你会去吗?”陈屿问,声音很平静。

林微看着窗外,梧桐叶还在落下,一片,两片,三片。秋天深了,冬天快来了。然后春天会来,新芽会发,周而复始。

她想起母亲炖的汤,想起父亲写的字,想起秦月画的星空,想起沈南嘉镜头里孩子的笑脸,想起小叶离开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小王说“我是不是完了”时的绝望,也想起陈屿做的番茄鸡蛋面,和他说的“让对的人看见”。

世界很大,有很多条路。但有些路,只能自己选。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需要时间想。”

“好。”陈屿站起来,“你想好了告诉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无论你选哪条路,我都支持你。”

门轻轻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微一个人,和满室的阳光,和桌上那张新印的名片,和电脑屏幕上那条发光的星轨。

她拿起名片,又放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梧桐树。叶子还在落,但树还在那里,扎在土里,等待下一个春天。

她也是。扎在这里,在这个城市,在这个工作室,在这些人的生命里。

但世界在呼唤,远方在招手。

她该往哪走?

林微不知道。但这一次,她不怕不知道了。

因为知道方向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有勇气面对所有可能的方向。

她回到书桌前,继续写需求文档。键盘声再次响起,稳定,有力,像心跳,像脚步,像所有正在前行的人。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下一片。

秋天深了。

但光还在。

阅读全部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