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瑾是被饿醒的。
准确说，是被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噜”声吵醒的。那动静大得离谱，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有怨灵在床头蹦迪——毕竟这年头，什么妖魔都爱半夜加班。
摸出手机一看：凌晨两点三十七。
“淦。”
他盯着天花板做了十秒心理建设：不饿，睡吧，梦里啥都有。
肚子又响了一声，还带拐弯的。
行吧，意念这玩意儿，从来就没赢过。
李昭瑾认命地爬起来，顺手扒拉了两下头发——黑色微长，睡得乱糟糟的也懒得打理。他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踩着人字拖晃晃悠悠出了门。
路过玄关镜子时，他瞥了自己一眼。
二十四岁的脸，眉眼清秀，皮肤偏白，看着挺顺眼但不会让人一眼惊艳。就是眼神半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懒散样。
左手腕上戴着一条不起眼的红绳，看着像地摊货。
他打了个哈欠，推门出去。
夜风挺凉，小区里静得只剩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个点，也就老王的便利店还开着。”他心想，待会儿得让老王多送烤肠，大半夜爬起来容易吗我。
老王的便利店在小区东门拐角，二十四小时亮着灯，是方圆一公里夜猫子的救命稻草。
李昭瑾推门进去的时候，老王正趴在收银台上，脸色蜡黄，眼袋快垂到嘴角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快不行了”的颓废气息。
“哟，老王，你这是被榨了？肾虚？”李昭瑾随口吐槽，径直走向泡面货架。
老王有气无力地抬头：“小李啊……唉，别提了，最近没睡好，总觉得店里阴森森的。”
“阴森？”李昭瑾拿起一桶红烧牛肉面，转头瞥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是熬夜熬出幻觉了吧？”
“不是幻觉！”老王一下子激动起来，声音都在抖，“我真觉得有东西！这几天半夜老是有冷风，货架上的东西自己往下掉，我还……我还看见过一个白影！”
李昭瑾沉默了两秒。
然后低头继续挑泡面：“哦，那你挺惨的。这桶酸菜鱼味的没过期吧？”
老王：“……”
老王快哭了：“你就这反应？你不害怕吗？！”
“怕啊，我怕你泡面过期。”李昭瑾抱着两桶面、一烤肠、一袋辣条走向收银台，“结账。”
老王颤颤巍巍扫码，眼睛还不停地往四周瞄。
就在这时——
呼。
一阵阴风从便利店深处吹来，货架上的薯片哗啦啦掉了两包。
老王脸都白了：“来、来了！又来了！”
李昭瑾面无表情地看着收银台上的扫码器，上面显示：总计二十七块五。
他默默掏出手机准备扫码支付。
然后，一个白影从货架后面飘了出来。
确切说，是“飘”。脚不沾地的那种飘。长发遮脸，白衣飘飘，周身还冒着肉眼可见的阴气——标准的国产怨灵造型，一看就是本土货，不是进口的。
老王腿一软，直接滑到收银台下面，抱着头瑟瑟发抖：“别、别找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卖泡面真没赚几个钱！”
怨灵没理他，直直飘向李昭瑾。
李昭瑾看了眼怨灵，又看了眼手机支付界面。
网络信号不太好啊，转圈转了五秒了。
“你等一下。”他对怨灵说。
怨灵愣了一下。
李昭瑾晃了晃手机：“网卡，我先付个钱。”
怨灵：？？？
老王从收银台下面露出一只眼睛，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怨灵怒了——它当了这么多年怨灵，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无视过？！它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阴气暴涨，整个便利店的灯都开始疯狂闪烁。
支付成功。二十七块五。
李昭瑾满意地收起手机，终于正眼看向怨灵。
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睁开了。
凌厉。
这是怨灵最后的意识。
下一秒，李昭瑾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一朵巴掌大的灵火从他指尖飞出，轻飘飘落在怨灵身上。
怨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烧成一缕青烟，消散得净净。连渣都没剩。
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五秒。
便利店的灯不闪了，阴风停了，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李昭瑾收回手，眼睛又眯回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打了个哈欠：“太弱了，比蚊子还弱。”
老王：？？？
老王从收银台下面爬出来，看着空荡荡的便利店，又看看李昭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你、你、你……”
“嗯？”李昭瑾拎起泡面，“怎么了？”
“刚才那是什么？！”
“怨灵啊，你不是看见了吗？”
“我知道那是怨灵！我是问你——”老王指着他的手，手指都在抖，“你怎么回事？！”
李昭瑾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是它太弱了吧，被我的王霸之气震散了。”
老王一脸“你当我傻吗”的表情。
李昭瑾正要说话，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欠揍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灭低阶怨灵×1，获得灵能点+5。】*
【当前灵能点余额：1875。】
【系统：大半夜不睡觉出来抓怨灵，就为了口泡面，你真是我见过最懒的灵御者，没有之一。】
李昭瑾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回复：闭嘴。
【系统：就不闭，略略略～】
【系统：不过说真的，这怨灵也太菜了，连你那双破拖鞋都用不上。】
【系统：对了，刚才你睁眼那一下挺帅的，建议多睁睁，别老眯着，浪费这张脸。】
老王见李昭瑾突然发愣，小心翼翼地问：“小李？你没事吧？”
“没事。”李昭瑾回过神，拎起泡面往外走，“行了，你早点睡吧，那东西不会再来了。”
走到门口，他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下次遇到这种事早点说，别等我泡面都挑好了才冒出来，耽误时间。真要收费的。”
老王：“…………”
回出租屋的路上，李昭瑾叼着烤肠，慢悠悠地晃。
脑海里的系统还在絮叨：
【系统：刚才那个老王的反应真好玩，吓得都快尿裤子了吧？】
【系统：不过你也真是的，装弱都不装一下，直接秒了，多没意思。下次应该先假装害怕，让他紧张一会儿再出手，这样才有戏剧性。】
李昭瑾懒得理它。
这个破系统是灵御者传承附带的，功能还挺全，能显示灵异战力、计算灵能点余额，唯一的毛病就是——话太多，还爱吐槽。
也不知道上古灵御者是不是都这么无聊，设计个系统都带毒舌功能。
走到小区门口，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夜空。
月亮很圆，云层后面隐隐有阴气流动。
【系统：检测到城西方向有中等强度阴气聚集，建议宿主前往探查。】
【系统：不过算了，你肯定懒得去。】
“知道还废话。”李昭瑾嘀咕了一句，抬脚继续走。
出租屋在六楼，一室一厅，一个人住刚好。
李昭瑾轻手轻脚开门，走进厨房，烧水、泡面、加辣条、卧荷包蛋，一套作行云流水。
五分钟后，他端着泡面坐在窗边，一边吸溜一边看外面的夜景。
城西方向，那团阴气在月光下格外扎眼，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他瞥了一眼，收回视线。
“明天再说吧。”他吸溜一口面，“反正也不差这一晚。”
泡面吃完，他把碗洗了，躺回床上。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猫叫，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手机静悄悄的，没人找。
也是，大半夜的，正常人谁不睡觉。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很多年前，一个小男孩缩在墙角发抖，他把手里的零食递过去，说：“别怕，以后我护着你。”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腕上那条红绳。
啧。
想这个嘛。
闭眼，睡觉。
——
【系统：明天可能会有麻烦上门，提醒你一下。】
【系统：据数据分析，大概率是城西那团阴气相关。】
【系统：不过你肯定懒得主动去，那就等麻烦来找你吧。】
【系统：睡了睡了，明天继续吐槽。】
李昭瑾没睁眼，嘴角动了动。
麻烦？
来就来呗。
反正——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兵来将挡，怨来火烧。
现在，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