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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陈敏拖回了家。
一进门，妈就迎上来：
「咋样？没跑吧？」
陈敏把门一摔，把辣条往茶几上一扔，嗤笑一声：
「跑啥啊，遇到张大喇叭了，人家说记得她戴红帽子，这下死心了，魂儿都没了。」
爸在那边哼了一声：
「早跟她说别胡思乱想，非得找不痛快。」
我没说话，木然地换鞋，木然地走进卧室。
他们看我这副死样子，估计觉得我已经彻底废了，也没再管我，继续看那个该死的春晚。
我关上门，把自己扔到床上，蜷缩成一团。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烟花光亮。
我把头埋进枕头里，眼泪流不出来，心里堵得慌。
我疯了……我疯了……
我无意识地抬起手，摸着后脑勺。
那里还是疼。
那种幻痛，就像上一世摔死的感觉还在。
我手指进头发里，在那块头皮上反复摩挲，像是在安抚那个死去的自己。
突然。
指尖下传来一种异样的触感。
在那层浓密的头发底下，有一小块硬硬的凸起。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
我又摸了摸，指甲轻轻扣了一下。
是一道疤。
一道早已愈合的、细长的旧伤疤。
我浑身一震，像是过了电一样。
我什么时候受过这么重的伤？
我这人从小就娇气，磕破点皮都要哭半天，如果脑袋上破过口子缝过针，我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除非……这道疤，也是那段「丢失的记忆」里的。
红帽子……伤疤……
一个念头猛地炸开。
我像是发了疯一样，一把抓起手机，哆哆嗦嗦地解开锁，点开陈敏发在家庭群里的那张「全家福」。
我把亮度调到最大。
放大图片。
再放大。
死死盯着照片里的那个「我」。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灿烂，穿着白色的羽绒服。
但是。
我头上光秃秃的，本没有戴任何帽子！
张阿姨说我戴了「特别喜庆的红帽子」。
照片里我没戴帽子。
如果照片是真的，张阿姨就在撒谎。
如果张阿姨说的是真的，照片就是假的。
这看似矛盾的细节，像是一把钥匙，瞬间进了我生锈的大脑齿轮里，狠狠一拧。
头痛欲裂。
后脑勺那道伤疤开始发烫，像是要炸开一样。
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冲了进来！
我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画面一：也是这个客厅。
爸拿出一叠文件，啪地甩在桌上，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媛媛，你那笔遗产，只要你签个字，配合我们做个公证，那一百五十万就是咱们家的了。你只要说你是连续两年都在家照顾老太太就行。」
画面二：我拍着桌子站起来，气得发抖：
「你们疯了吗？那是诈骗！临终前明明把那笔钱捐了，那遗嘱是假的！你们这是犯罪！我不签！」
画面三：陈敏冲过来，那张平时笑嘻嘻的脸变得扭曲狰狞，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咱家养你这么大，让你办点事你就推三阻四！这钱不要白不要！」
画面四：争吵越来越凶。
我转身要走，陈敏猛地推了我一把。
「你给我站住！」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后脑勺重重地磕在那个红木茶几的尖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
剧痛。
眼前一黑。
最后的画面，是爸妈惊恐的脸，和满地的血。
画面五：医院。全是消毒水味。
我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眼神发直。
妈坐在床边，一边抹眼泪一边握着我的手，不停地念叨：
「媛媛啊，你发高烧烧糊涂了，烧了两天两夜，脑子有点乱是正常的。你就是感冒了，别多想，啊？」
画面六：我像个傻子一样被送上了回北京的高铁。
手里攥着陈敏给买的车票。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们灌输给我的那些话——「你回来了，你感冒了，你烧糊涂了」。
而所谓的「红帽子」，是为了遮住我后脑勺刚剃完头缝合的伤口和纱布！
那一刻，所有的线索都闭环了。
张阿姨没撒谎，我确实戴了红帽子遮伤。
照片是 P 的，是姐夫那个搞后期的技术流 P 出来的，为了证明我「健康」、「开心」地在家过年，好去骗公证处，好去拿那个遗产！
北京的那些外卖，是我回到出租屋后，在脑震荡和心理暗示的双重作用下，像个梦游症患者一样，无意识地按照他们的「剧本」去生活的痕迹！
我的「人格」被他们短暂地格式化了。
我没有疯。
我是差点被他们了一次，又被洗了脑！
黑暗中，我看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但这眼泪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恨。
刻骨铭心的恨。
为了那一百五十万，这帮所谓的亲人，竟然能对我下这种死手，竟然能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把我当傻子一样玩弄，甚至在上一世把我死！
我摸着后脑勺那道伤疤，嘴角的肌肉抽搐着，慢慢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行啊。
真行。
既然你们这么想玩，既然你们这么想要那笔钱。
那我陈瑶，如果不回敬你们一份大礼，我都对不起这道疤。
我擦眼泪，关掉手机屏幕。
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陈瑶了。